那边说:“确定!他自己报的!挂着大将衔,旁边还有两个参谋,一个少将,还有个文职,都说他是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我们在他身上还搜出了一份城防图和一封烧了一半的电报!”龙文章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又紧。他当然知道松井石根是谁!!!
这个名字,他在出发前看过的每一份敌情通报里都排在第一个。他是这次进犯金陵的总指挥,是所有那些屠城命令的最终下达者。现在,这个人落在他们手里了!!!
龙文章像被人从后脑勺浇了一壶滚水,浑身都烧起来。他没多耽误,抓起对讲机喊了一句:“看紧了!别让这老鬼子死了!我马上过来!!!”
说完拔腿就往城墙下面跑。他跑得极快,几步跨下台阶,靴底在青石上打滑,差点摔一跤。他像没感觉似的,继续往前跑。风从他耳边刮过去,带着雪粒子和焦糊味,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快点找到李虾仁!!!
李虾仁刚从城墙上下来,正往一辆停在街边的豹式坦克那儿走。他脚边全是碎砖和黑雪,几个卫兵前后跟着!!!
他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参谋交代事情:“把东边的街口再封一道。不要用沙袋,把汽车横过来,再叫两个机枪组上去。还有,告诉那些拍照的人,胶卷洗出来之前,谁都不许碰!!!”
他刚说完,就听见后头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看,见龙文章像从风里冲出来似的,跑得满脸通红,帽子都快掉了!!!
龙文章跑到他跟前,气都来不及喘匀,就站定立正,行了个礼,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炭:“长官!大喜事!松井石根被我们包围了!已经被抓了!他现在............他现在要求见我们这边的最高指挥官!!!”
李虾仁看着他,没说话,只把手里正要点的一根烟又塞回了盒里。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像听到的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而是一件早该发生的事!!!
他抬头朝城里那片还没完全散去的黑烟望了望,又低眼看了看龙文章,声音很平:“人呢?在哪儿抓到的???”
龙文章忙说:“在鼓楼附近的一个地下室里!是个民房下面的暗室,这老鬼子带着几个参谋和卫兵躲在那儿,可能想趁乱从北边跑。正好被我们一个穿插过去的分队撞上了!现在人已经押在中山北路的一处院子里,卫兵在外头架着,还没动他!!!”
李虾仁听完,点了点头,像在心里已经把这人的分量称了一遍。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冷,像雪落在刀面上,没化,反而更亮。他说:“走。带我去。”龙文章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在前头引路。李虾仁迈开步子,身后的卫兵迅速跟上!!!
几个正在街边架枪的士兵看见他们,纷纷朝这边望。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都看得出来,长官的脚步比刚才快。那种快,不像赶路,像要去看一笔旧账,一笔欠了太久的账!!!
风从北面刮来,把满城的黑灰卷起半尺高。李虾仁的影子在雪地里拉得又长又直,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金陵城的雪还没停,越下越密。可那些雪落在他肩上,好像还没碰到,就被弹开了!!!
李虾仁他们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快擦黑了。雪比白天又密了一层,从半空里成片成片地往下落,像谁把一床旧棉被拆碎了往人身上盖!!!
中山北路那一段,街两边的房子大半已经塌了,没塌的也黑着,像一尊尊被熏得闭了眼的泥像!!!
只有远处城防阵地上的几盏灯还亮着,黄黄的一小团,照不亮什么,倒把满地的碎砖和弹坑映得明一阵暗一阵。空气中还带着没有散尽的硝烟味,混着雪水渗进烂泥里的那种又潮又冷的土腥气!!!
路不太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李虾仁却走得很快。他脸绷着,也不说话,只有靴子踩进泥里,又拔出来,带起一串稀泥。后面跟着的卫兵和几个参谋也加快了步子,谁也不敢掉队!!!
拐过一个塌了半边的楼角,前面出现一扇半开的铁门,门旁停着两辆灰狗,车头还朝着街外,机枪口一左一右地对着门洞。几个救国军士兵正掩在车后,枪口齐齐指着院里!!!
领路的兵说:“就这儿。人还在里面,不缴枪,也不出来,跟我们耗着。”李虾仁没吭声,只哼了一下,迈腿就往门口走?!!
前头的兵忙伸手挡了一下,又缩回去,低声道:“长官,这老鬼子手里有枪,还有几个卫兵,谁靠近就开枪。我们没强冲,是怕把他打死了!!!”
李虾仁朝他看一眼,冷冷道:“怎么,一个快死的老鬼子,还把你们吓住了?”那兵脸一红,低下头没接话。李虾仁没再多说,径直走到车旁,往院子里看!!!
院不大,原先像是什么小机关的办事点,后来被小鬼子占成了落脚点。门洞后头堆着几道沙袋,沙袋被打塌了一角,地上落着一层黄沙,混着雪,像糊在地上的药糊!!!
靠里的几扇窗户黑着,只东边那扇亮着半截蜡烛光,光从破窗里泄出来,把几根斜插在墙边的木棒照得像人的手指!!!
蜡烛下头有几个黑黢黢的人影,像在动,又像只是风吹着窗帘。再往里,就是那间地下室。说是地下室,其实是一间半埋在地下的屋子,门板被拆下来斜靠在墙边,窗口和门口都堆着东西,像要拿命把外头堵死。李虾仁一看这场面,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这种时候,松井石根该是跪在地上,把枪一丢,灰头土脸地爬出来。哪想到这老鬼子都混到这一步了,还领着一帮残兵败将躲在那儿,摆出一副要打到最后一弹的狗模样!!!
“娘的。”李虾仁骂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从喉咙里滤出来的,“都他妈成阶下囚了,还在这儿装逼摆谱!!?”
他说着,抬脚踢开一块从墙上掉下来的砖头,朝身后一挥手,“给我揍这帮王八犊子!都他妈的被老子活捉了,还在这装呢!先把他们屎打出来!操!!!”
旁边几个兵愣了一下,接着像被人从后头点了把火,呼啦一下就扑了上去。他们早憋了一肚子火。从南门打到北门,从外城打到江边,这一路上他们见得太多了!!!
每一处关人的仓库,每一间被血泡过的屋子,每一个被挂在树上、电线杆上的人影,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钉子,把他们从里往外钉得发硬!!!
现在这个下令屠城的头子就缩在院子里,还敢让手下的兵拿枪跟他们对峙。这要是还客气,那对不起那些死了的人。于是几个兵不等第二句话,已经从车后面翻了出去,有人贴墙,有人低着身子从沙袋豁口那儿绕过去!!!
院里的小鬼子朝这边打了一枪,子弹把墙角的碎灰打得飞起来。可他们枪法乱,心更乱。开枪的人还没缩回去,一发从侧翼打来的子弹就把他撂倒了。剩下几个鬼子兵像从洞里被烟熏出来的地鼠,有人把枪举过头顶,想喊什么;!!
有人还想往屋里退,被两个兵抢到近前,一把拽住后领,朝外一扯,整个人摔在雪泥里,枪脱了手,滑出老远。接着,那些救国军士兵便像一群被松了绳的猎犬,冲进去把那几个还没倒的人按在地上!!!
拳脚声立刻响起来,像闷鼓一样,一下一下,砸在雪夜里。皮靴踢在人身上的声音又沉又实,偶尔夹着一两声骨头的脆响!!!
几个小鬼子起初还叫,叫得又尖又急,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狗。后来声音就变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再后来,只剩下很轻的抽气声,像被塞住了嗓子!!!
松井石根听见外面的动静,从半塌的门口探出半截身子。他大概是听见了李虾仁的声音,以为来了能说上话的人!!!
他看见一个穿灰绿色大衣的军官站在车旁,正冷冷地望着这边,脸上没一点要跟他客气周旋的意思。松井石根愣了一下,还是往外迈了半步,抬手要说什么。他嘴刚张开,只发出一个“我是”的音,龙文章就已经到了他跟前!!!
龙文章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像一阵风从李虾仁身后卷过去,脚还没站稳,拳头已经到了。那一下极重,像要把这几天的仇全从这一拳里砸出去!!!
松井石根没防备,被一拳正正打在下巴上,身子像被抽掉了轴,朝后一仰,后脑重重磕在门槛上,整个人便倒进了雪泥里。他眼前一阵发黑,嘴里涌出一股热腥的东西?!!
他挣扎着想撑起来,手在泥里抓了几下,还没等爬起来,龙文章又抬起一脚,照他脸上就踹。这一脚更重,像要把他那张脸从中间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