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光柱落在一团悬在岩顶的黑影上。
暗灰色,椭圆形,像一只倒吊的蚕茧,表面缠满了细密的藤丝,被根须牵引着,悬挂在半空中。
不止一个。
好几十个茧高低错落,挂在不同的位置,大小基本都接近一人长,有的宽,有的窄。
离他们最近的那个,藤丝缝隙里露出了一点黑色布料,边缘有一条暗绿色反光条。
是特种兵作战服!
驰向野的手电筒锁定在那块布料上,他侧过头,和步星阑对视了一瞬,然后从背包里取出艾利威留给他的红外生命探测器。
“除了最靠近的那个,其他均无生物热能反应。”
听完结果,步星阑往前迈了一步,从腰侧摸出一把折叠刀,拇指按下锁扣,刀刃弹出。
她回头朝驰向野比了个手势,又侧身看了眼正在冒汗的海荣。
他的呼吸比刚才更粗重了,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像只煮熟的大虾!
“小海。”步星阑的声音很冷静,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保持理智,我现在没空处理你。”
海荣没有回应,但他转过身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去。
驰向野单膝点地,双手交叠,掌心朝上,悬在膝盖前方。
他的位置和角度经过精心计算,正好卡在藤茧下方偏左一点。
步星阑没有犹豫,她咬住弹簧刀,后退三步,助跑,朝着驰向野的手掌踩了上去!
驰向野在她脚掌落下的同时往上托举,力道拿捏得相当精准。
步星阑的身体被推了起来,直直飞向那只藤茧。
她的手够到了藤茧边缘,指节扣进去,缠住外层粗糙的藤丝,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藤茧晃动起来,像秋千。
瞿麦在下面倒吸一口气,握紧双手,没有出声。
驰向野站起来,仰头看着步星阑,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确认她握住了,没有往下滑,这才稍稍放下心。
“注意安全,不要勉强!”他喊了一声。
步星阑用另一只手攀住茧壳顶部,身体往上牵引,膝盖顶住茧身,把自己挂了上去。
从她离开地面到挂在茧上,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她低头朝下面看了一眼,驰向野已经退开两步,给她留出了落地空间。
她收回目光,放开一只手握住嘴里的弹簧刀,刀尖抵住茧壳边缘。
那些藤丝似乎瑟缩了一下,像蜗牛的触角。
刀刃没有犹豫,重重切进去,割开来一道口子,藤丝断口处渗出淡黄色汁液,黏稠的,和松脂很像。
有几滴落到地上,冒出一缕细烟。
步星阑的刀继续往下,划出一道竖长的口子,从顶端一直延伸到中部。
茧壳裂开了,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邵程缩在里面,身体蜷成一团,脸侧向一边,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头发被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呼吸不算有力,好在还比较均匀。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比他瘦一些,蜷在茧壳底部,头埋在手臂间,看不清面容。
是何铮!
步星阑没有多看一眼,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她弯下腰,一只手拉住邵程的手臂,一只脚踩住被切开的裂口,使劲往下一蹬!
“嘶啦”一声,茧壳一裂到底,步星阑拉着邵程,像从泥沼中拽出一根沉底的木桩。
她从自己腰间解下安全绳,系在邵程的腰带扣上,单手拎住,慢慢往下放。
驰向野在底下接应,很快就将人接到手,平放在地面上。
邵程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瞿麦已经蹲下来,抬手按在他颈侧探了一下脉搏,又快速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深度昏迷,看症状像是被麻醉了。”她松开手,正要站起来,整个空间忽然震动起来!
这股震动不是从脚底来的,而是从头顶,那面爬满了根须的石壁动了一下,像活物翻了个身。
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警觉地抬起头,那些原本静止垂落的根须正在收缩,向高处回缩,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上拉!
但与此同时,地面裂开了,无数细小的裂痕从石壁根部向外蔓延,好似一张正在张开的网,迅速铺满整个岩洞地面。
碎石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点点尘土。
“星星!”驰向野大喊,“快下来!”
根须已经不再收缩了,它们开始往下压,像无数条被惊醒的蛇,从高处垂落,贴着石壁往下爬,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植物。
几根粗壮的藤蔓直直朝他们卷过来,驰向野立刻端起突击步枪,朝着前方射击。
子弹打在藤蔓上,溅出几道黄绿色液体,根须被打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歪了一下,紧接着又扭了回来!
步星阑将何铮拔出来,架在背上,扭头削断了一根抽过来的枝条。
断口处喷出的汁液溅在她的袖口上,布料立刻冒出一缕白烟。
她扣住破裂的藤茧外壳,迅速下到底,松开手往下坠,没有一丝犹豫。
此时她距离地面还有三米多高,落地的冲击让她双腿弯折,就着惯性滚出好几圈。
驰向野立刻冲过去稳住她。
另一边,一根藤蔓从侧面扫过来,瞿麦根本来不及躲开!
“小麦!”步星阑回头一看,放声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海荣动了!
他还在冒汗,瞳孔里残留着暗红色的光芒,但他的身体比所有人都要快。
他横跨了一步,肩膀撞开瞿麦,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道横扫过来的攻势!
藤蔓抽在他的脊梁上,发出骨骼断裂的脆响,海荣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横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侧面的石壁上!
石壁裂开了,碎石和粉尘迸溅开来。
那道裂缝里冲出一道光,暗红色,比岩浆暗一些,比炭火亮一些,裹着热浪和硫磺味,像一道被镇压了很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直直撞进了海荣的身体里!
“啊——!!”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
一股奇异的能量灌满全身,挤压着每一寸骨骼、肌肉、和皮肤!
他的身体弓起来,手指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里,全身抽搐,皮肤在发光,暗红色的光芒从皮下一点点往外渗,红得像血!
他张着嘴,热气从喉咙里持续涌出,白蒙蒙的,瞳孔里那片暗红色不再跳动,而是稳定持续地亮着,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那根藤蔓在击中他之后缩了回去,速度比来时更快,像一条被烫到的蛇,缩回了高处,重新贴上岩壁,不动了。
瞿麦被海荣撞得扑了出去,跌倒在地。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往后看了眼。
看到海荣嵌在石壁裂缝里,身体还在发红发光,她的脚已经迈了出去,被步星阑一把拽住。
“走!”驰向野已经扛起了邵程,正弯腰去捞何铮。
就在这时,何铮突然醒了,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看见驰向野,他微微愣了一下。
驰向野没有给他时间反应,单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何铮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朝四周看了眼。
“快走!”驰向野又喊了一声。
步星阑推了瞿麦一把,将她推到驰向野身边,自己则回头奔向海荣。
而此时,海荣也似乎缓过来了些,俯身从岩石裂缝里跌出来,趴在地上,朝着步星阑伸出手。
步星阑抬起右手腕,单手虚空一握,一只机械爪从腕部机关里弹出,直直射向前,正好扣住海荣背上的背包顶端。
她停都没停,直接一个极限滑跪大调头,身体贴着地面漂移,硬生生转了180°,单手在地面上重重一摁,整个人弹跳起步,重新往驰向野方向奔了过去!
后面的海荣被他拉扯着,贴着地面往这头滑了过来!
六人重新聚到一起,身后的根须还在涌动,但没有追上来。
那扇碎裂的石壁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亮,暗红色的,像一盏被留在原地的灯。
“走!”步星阑完全没停。
他们往前跑了一段,脚下地面忽然又一阵抖动。
然后,终于塌了!
地面如薄板一般分崩离析,六人同时往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