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站起来,没有立刻抱着霍恩佩斯冲出教师席,没有用幻影移形把人送到医疗翼。
或者说,就算他想用,他也没有这个权限。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已经闭上眼睛、失去意识的少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与被鲜血染红的地面,大脑一片空白。
而周围的学生和教授们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
离得近的不禁开始惊呼,或是窃窃私语,离得远的则站了起来,似乎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同时,教师席上的邓布利多也转过头,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开口询问。
他只是看着西弗勒斯,看着那个黑袍男人怀中的黑发少年,那双眼睛里满是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担忧。
他看到了对方吐出的血,看到了霍恩佩斯苍白的脸,也看到了西弗勒斯那双几乎失去神采的黑眸。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不知道全部的细节,但他在上午就知道了霍恩佩斯必须操控两个傀儡,必须承受反噬的风险。
只是他不知道反噬会来得如此猛烈,如此不可挽回……
是的,邓布利多以为霍恩佩斯真的出事了,就如同当年一般。
“西弗勒斯。”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喧嚣的看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西弗勒斯没有反应。
他依旧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霍恩佩斯,眼睛盯着那张苍白的脸,就仿佛一座被石化咒定住的雕像。
“西弗勒斯。”只是片刻,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更重的分量,“带他去医疗翼。”
尽管他不觉得那有什么作用,但人活着就总要对世界抱有一份期望。
也是这时,西弗勒斯才抬起头,那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迷茫且痛苦的光芒。
他回应邓布利多,只是缓缓站起身,将霍恩佩斯打横抱起。
那个动作小心得令人心惊,就仿佛他怀中的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是一件随时都会碎裂的、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而那个在学生看来一直面无表情、冷漠疏离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昏迷的学生,那双惯常写满讥讽和冷漠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几乎难以掩饰的痛苦与心疼。
黑袍在他身后翻涌,如同墨色的浪涛。
他走过教师席,走过那些惊讶的目光,走过那些窃窃私语。
他走下台阶,走向通往医疗翼的走廊。
走廊里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怀中的少年并没有苏醒的迹象,苍白的脸靠在黑袍上,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西弗勒斯知道,那并非睡着,而是灵魂被撕裂后本能的自我保护,是身体在无法承受更多痛苦时自动关闭的开关。
想到这,他走得更快了。
黑袍在走廊里翻涌,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地上回荡。
墙上的画像们纷纷不明所以的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少见的场景。
只见一向冷漠的仿佛没有七情六欲的魔药学教授,此刻正抱着一个昏迷的学生,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医疗翼的门就在前方,那扇橡木门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西弗勒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快跑着冲向那扇门。
他推开门,庞弗雷夫人刚把被淘汰的学生全部安顿好,放完药从里间走出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表情。
但当她看到西弗勒斯怀中的霍恩佩斯时,那表情立刻变成了专业的警觉和担忧。
“我记得他不是参加比赛的学生吧?把他放在床上,”她指着最近的一张床,声音果断而冷静,“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西弗勒斯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按照庞弗雷夫人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将霍恩佩斯放在床上,那个动作轻柔得就如同在放置一件稀有且易碎的艺术品。
直到做完一切,他才退后一步,低头看着霍恩佩斯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以及那还沾着鲜血的嘴唇。
“西弗勒斯?”
直到庞弗雷夫人再次开口,西弗勒斯的视线才从霍恩佩斯身上转向对方。
虽然知道那是霍恩佩斯的计划,理应不该有更多的人知情,但事情的孰轻孰重西弗勒斯还是分的清的。
因此没有犹豫他就交代了霍恩佩斯的昏迷原因,但他的声音因为担忧,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灵魂反噬,被阿瓦达索命咒击中。”
闻言,庞弗雷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没有追问细节,毕竟现在人命关天,她需要确认对方的受伤情况,因此她只是迅速挥动魔杖,就开始对霍恩佩斯进行全面的诊断检查。
随着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笼罩在霍恩佩斯身上,如同一层流动的薄纱。
然后,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压抑的、近乎愤怒的气息。
“他的灵魂受到了撕裂性的损伤,”她的声音紧绷,“有部分的灵魂印记因为脱离过身体,然后被外力强行拉回,撞击造成了灵魂层面的震荡,这在所有魔咒伤害中属于最难以治愈的一类。”
说着,她抬起头,那双对学生惯常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严肃:“斯内普教授,我需要你告诉我,他是怎么被阿瓦达索命咒击中的?他的身体上分明没有任何咒语伤害过的痕迹,这说明——”
“咒语击中的不是他的身体。”西弗勒斯的声音低沉,打断了她。
庞弗雷夫人沉默了一秒。
她的视线重新看着霍恩佩斯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沾着血迹的嘴唇,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
“傀儡术,对吗?”她轻声说,“邓布利多下午的时候来找过我,他要我今天晚上务必全程待在医疗翼,尽量不要外出。”
“他只和我说了个大概,但华国的东西我多少知道一些,何况我们霍恩佩斯今年的华国学生总共没超过五位。”
“所以……他是用自己的灵魂印记操控了傀儡,阿瓦达索命咒击中了傀儡,他因为计算时间失误,那道咒语也击中了他还未完全抽离而出的灵魂印记。”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庞弗雷夫人深吸一口气,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一时变得更加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