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k大章）
查利山星系的另一端，拉瑟坦科技守护领，温暖涡形壳舰队，破碎渲染级泰坦旗舰……
“虚拟呼吸号”
整个舰队的内部网络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死亡的安静。
没有任何一个拉瑟坦人的数字意识，敢嗫嚅着打包传送出一个数据包，就连平时最热闹的战术频道，都安静得宛如坟墓。
所有藏在虚拟宇宙里的数字意识，全都沉默着，不断在自己面前回放达尔延续体舰队全灭的画面，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仿佛稍微出一点动静，就会被那支恐怖的人类舰队盯上，落得和达尔延续体一样的下场。
舰长“费济普”，正悬浮在舰长室中，他那数条软滑的触须，此刻正紧紧地缠在一起，好似一团拧成了结的绳子。
他那双大大的小眼睛，也是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画面，尤其是完美曲线级泰坦旗舰爆炸的火光。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总算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摆动着触须，干涩地询问自己的战术副官。
“告诉我，人类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战术副官站在他的面前，面色惨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舰长。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解析出对方武器的具体参数……”
“当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想办法，完全绕过了引力护盾。”
“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费济普猛地甩了一下触须，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歇斯底里的暴怒道，“我问的是，他们到底是怎么绕过去的？！”
战术副官再次摇了摇头，触须无力地垂了下来：“我们缺乏相关的技术积累。”
“科学部在大概一百多年前，曾经研究过一种绕过引力护盾的办法，那需要超高精度的引力波调制技术……”
“总体来说，是让攻击光束的频率，完全匹配引力护盾的固有震动频率，从而实现穿透。”
“但后来我们发现，我们自己研发的调制技术不足以应对难题，我们便从‘奥维隆工会’那边购买了相当数量的泽洛人文物。”
“从中，我们发现，泽洛人的技术需要依靠两项技术才能运转……”
“一个是具备预知计算能力的灵能智脑，一个是校准要求变态的引力调节阵列。”
“要实现这种校准，需要大量活体金属来制造引力调节阵列，还要在活体金属之中加入一些微观纳米机器，还要确保活体金属性质不变……”
“反正，不是可以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的。”战术副官眼中尽是苦涩，“后来科学部对此完全失去了兴趣。”
“他们认为，引力护盾完全可以靠饱和攻击废掉，不值得给战舰增加这么多成本。”
“从那之后，这个项目就被认为性价比不足，彻底束之高阁了。”
费济普听到这里，发出了一声嗤笑，眼里充满怨毒和自嘲：“是啊，性价比不足……那什么性价比才叫做足够呢？”
“一轮齐射，就击毁堕落帝国的分支舰队，这个性价比，够不够？！”
战术副官沉默着，不予置评。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道：“舰长，这不止是绕过引力护盾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对方的火控精度和瞄准算法……”
“达尔延续体不是未曾进行规避，事实上，因为舰上未搭载任何有机体，他们方才的规避动作，已经激烈到了物理极限。”
“我们的探测器，检测到了他们沿着横轴和纵轴，最大两千五百倍的重力加速度。”
战术副官无法掩饰自己的恐惧：“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躲开。”
“对方的光束，仿佛提前知道了他们会出现在哪里一般，拦在了他们的规避路径上。”
他说着，示意费济普看向虚拟光幕上的查利山主星。
那颗庞大的A级主序星，此刻还在微微晃动着，但内部的聚变反应，已经被完全搅乱了。
“方才达尔延续体爆发的引力波，挑逗了恒星核心位置的聚变反应。”
“这些注入的额外能量，正在让恒星的核心陷入快速过热。”
战术副官汇报道：“我们检测到，恒星的中微子通量，正在快速上升，这说明核心的聚变反应强度，已经提升了不止一倍。”
“引力波对恒星物质的压缩，不仅提高了核心温度，还大幅提升了量子隧穿的概率，降低了氢聚变的难度。”
“不过光度的变化，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至少一周之后，随着恒星内部的对流，核心的强烈热能，才会被带到恒星表面，到时候，这颗恒星会变得忽亮忽暗，宛若一个快要坏掉的灯。”
战术副官说着，嗓音愈发低沉，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一周？
他不觉得自己能活这么久。
换做平时，他绝不会惧怕死亡。
对于拉瑟坦人来说，死亡完全不算什么，大不了就在临死前，把自己的数字意识备份上传到本土的虚拟宇宙，就算这个舰载备份死了，也能在本土重新复活……
就跟打游戏死了读档重来一样，怎么会怕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
对外通讯的信道，被完全断绝了，所有的超光速信号，皆被干扰得一干二净，哪怕一个字节都传不出去。
没有超光速信号，他的意识备份，就完全无法同步到上千光年外的本土。
而上一个完整的备份周期，已经是……上次了。
如果现在死了，那他这几个月的所有记忆，所有意识，都会完全消逝，巨大的记忆断层已经出现，就算是本土的备份复活了，那也不再是完整的他了。
这种近乎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让他自灵魂深处，感受到了刺骨的恐惧。
费济普的面色，也难看至极。他自然知晓战术副官的担忧，也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这些人类，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太恐怖了。
这种精度的瞄准，这种无视规避的打击，唯独的解释，就是“预知接口”。
可作为常年和灵能文明打交道的舰队军官，他又觉得这个解释压根说不通。
预知接口能够稳定发挥作用的时间窗口，向来都很短，最多也就十几秒，换算成光速武器的有效射程，也就十几光秒。
可刚才人类舰队的开火距离，超过了六十光秒！
这个距离，就算是有预知接口，也一定会脱靶的！
预知接口提供的时间窗口越长，未来的可能性就越多，时间线就越混乱，绝无可能实现这么精准的锁定……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对灵能技术的所有认知！
费济普想到这里，心里把国防部长胡尔巴，恨得牙痒痒。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次的行动，压根不是什么慌不择路的逃窜，完完全全就是一次有预谋的挑衅行为。
他们紧急跃迁到查利山星系，并不是巧合，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人类舰队的真实实力，甚至是想借着达尔延续体的手，消耗人类的力量。
把达尔延续体也扯进来，原本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借口也好找。
出发之前，胡尔巴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人类的舰队压根没有多强。
他们估算，人类必然是靠着捡了远古帝国的破烂，才勉强站稳了脚跟，只要他按部就班，就能轻轻松松完成任务，试探出人类到底捡了什么破烂，应用到哪一步了……
费济普心里骂娘，去他妈的捡破烂！
分明是一个远古帝国直接苏醒过来了！
现在可好。
达尔延续体的先锋舰队，被人类两轮齐射就全灭了。
那他自己呢？
费济普的目光，落在了舰船状态面板上，面色愈发难看了。
当前舰队的跃迁引擎，正处于战术模式，主打短途超光速跃迁。
九十秒充能，九十秒冷却，每次最多可以跃迁六个天文单位的距离，用来近距离缠斗和规避，确实是绝佳的模式。
可如果想要进行长距离的战略跃迁，逃出查利山星系，就必须完全改变跃迁引擎的运行模式，切换为战略巡航模式。
而这个切换过程，需要对引擎的硬件环境进行完全的重新配置，最少也要两个小时。
可现在，他们哪里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人类的舰队，就在几个天文单位之外，难道还会给他两个小时的时间，让他慢悠悠地切换引擎模式，大摇大摆地逃跑吗？
费济普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刚完成一次短途跃迁，还没等冷却结束，就被人类舰队迎头一轮齐射，直接击毁，哪怕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又看向战术副官，问道：“对于现在的局势，你有什么建议？”
战术副官缓缓地摇了摇头，触须无力地垂着，哪怕一点建议都给不出来。
打，无法抗衡。跑，难以逃脱。
他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完全没有任何出路。
费济普瞧着他这副没出息的脓包模样，眸中掠过一丝癫狂。他猛地一甩触须，厉声呼唤出了舰载AI“温暖涡旋”，下达了一个残酷的命令。
“即刻关闭全舰引力护盾，将护盾系统的所有能量，尽数集中给跃迁引擎！”
“准备执行两次随机短途跳跃，跳跃完成后，随即开始切换引擎战略模式，准备长距离跃迁！”
他的目光，掠过舰队编制列表上，那数不清的王牌寄存器级驱逐舰，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阴狠。
这些平时用来当炮灰，当数字意识载体的廉价驱逐舰，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调派第一到第五突击集群，全军一万两千艘驱逐舰，不计代价，分批次跃迁到人类荣光号的近距离轨道，进行自爆攻击！我要令他们疲于拦截，自顾不暇！”
“另外，分遣第六，第七集群，全军两千艘驱逐舰，目标设定为山顶风光居住站，和幸运兔脚居住站！全速突进，无差别攻击！”
费济普已经充满疯狂，他无比坚信，这种攻其必救的模式，定然会让人类舰队手忙脚乱。
不得不分兵去保护两座居住站，从而给他撕扯出一个足够他逃跑的时间窗口。
“还有，剩下的六艘渲染管线级战列舰，以及九百二十艘并行处理级巡洋舰，即刻变阵！尽数挪至旗舰周边……”
“我们……我们就按照人类荣光号附属舰队的配置，组成防御阵型，舰间距，阵型结构，一概照抄！增加旗舰防御！”
命令下达完毕，费济普眼神凶狠，盯着那支人类舰队的轮廓，厉声下令。
“全舰注意！所有武器系统，进入饱和攻击模式！”
“不必吝啬能源和备件，不必提高火控精度，使用概率算法，全火力倾泻！”
“无差别攻击！开火！”
…………
…………
人类荣光号的舰桥上，刚结束的齐射，震感好似还未散尽，人们仍然兴奋无比。
江锋坐在舰长椅上，神色严肃地凝视着面前铺开的星图。
星图上，两个居住站的位置被标上了醒目的蓝色保护标识。
拉瑟坦人舰队的光点，宛如一群躲在阴影里的鬣狗，又改变了位置，正盘踞在星系的另一侧，蠢蠢欲动。
他的思索无声无息，却给人带来一股不能忽视的压迫感，整个舰桥里，每个人都安静地工作着，不敢发出声音打扰他。
当然，小灰例外。
她郑重汇报道：“统帅，舰队全体舰船，均已完成跃迁准备。”
江锋看向跃迁引擎的实时参数，眼神微微波动。
“灵能跃迁引擎冷却完成，充能程度万分之二点五，当前最大跃迁范围，可以直达五百天文单位之外的任意坐标，落点误差不超过十五米。”小灰继续说道。
江锋摆了摆手，平静地决断道：“不需要那么远。”
他抬起手，在星图上微微一点，光标落在了“幸运兔脚”居住站的坐标上。
“命令，人类荣光号外围的全体附属舰船，全部跃迁至幸运兔脚居住站周边空域。”
“以三十二公里长的幸运兔脚为核心，沿用我们当前的防御阵型，但是阵型要更紧凑一些，舰间距缩小到原定的三分之二。”
“一旦跃迁到位，各艘舰船必须第一时间展开引力护盾，并且相互之间完成引力波实时调谐，确保整个阵型的引力护盾浑圆如一，没有半分缝隙，把幸运兔脚护在正中心。”
江锋的视线扫过星图，补充道：“另外，各舰的伽马射线激光主炮，一旦发现任何进入视野的敌舰，无需请示，直接开火，先打了再说。”
“至于人类荣光号本身。”江锋的手指移动，指向到了“山顶风光”居住站。
“我们直接跃迁到山顶风光的侧方同步轨道，开足全部引力调节阵列，精密匹配居住站的公转参数，确保双方不会进入互相干扰的轨道，避免出现引力紊乱。”
“同理，全功率张开引力护盾，优先确保居住站的绝对安全。”
小灰立刻重重颔首，不有半分迟疑，江锋的命令，即刻被下发到了全舰队的每一艘战舰。
整片空域都被淡紫色的灵能光芒尽数填满。
耀眼的跃迁光晕刹那扩散开来，撕裂了时空本身。
现实宇宙与虚境在这一刻短暂重叠，无匹的灵能波形轰然爆发，数千艘舰船乘着亚空间翻涌的灵能大浪，完成了超光速跃迁。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前一秒舰队还停在恒星的北极上空，下一秒，就已经准确地落在了预定的坐标上，连半分误差都没有。
刚刚完成跃迁，主控屏上的探测数据就刷出了新的警报，小灰也是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