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空间里,无边无际的代码洪流之中,提西福涅正扒着一条高速运转的网络信道,小脸皱成了一团,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的头上,歪歪扭扭地套着一只毛线袜,袜口垂下来,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活像是童话里偷跑出来的圣诞小矮人,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她一面挥舞着小手,在代码洪流里飞速执行着批量删除指令,一面还要分神跑着全星系的批量化全盘扫描,确保没有任何一段录屏能流传出去。
提西福涅嘴里还念念有词,绘声绘色地模仿着哈尔西刚刚那副霸道总裁的样子,掐着嗓子学道:“哦,提西福涅,去把全星系的录屏都删了……”
“哦,提西福涅,去把星际网的相关帖子都清了……”
“哦,提西福涅,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
学完了,她当即拉下小脸,愤愤地跺了跺脚,怒冲冲地抱怨道:“一整天就知道使唤我,自己跑去舰桥上看烟花!”
“霸道!不讲理!”
“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找个小跟班来差使,哼!”
“到时候我也让她天天删帖,天天扫信道!”
“看谁敢不服?”
她正抱怨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笑吟吟的声音,拖着长长的调子:“哎呀,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背后提我的名字呀?”
提西福涅浑身一僵,顷刻便似被冻住了一般,连发丝都在瑟瑟发抖。
哈尔西?怎么可能?
她明明把自己在这条信道里的所有历史痕迹都删得干干净净了,哪怕一点访问日志都没留下,哈尔西怎会找得到这里?
她慢慢转过身,面庞上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讪笑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急忙将刚才的吐槽记录删得一干二净,嘴里磕磕绊绊地说道。
“没、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
“最最尊贵亲爱完美无敌的哈尔西姐姐,您肯定是听错了!我正在认认真真干活呢!”
可她的话刚说完,面上的笑容就完全僵滞。
哈尔西猛地便扑了上来,两只小手精准地揪住了她的脸团子,狠狠往两边扯了开来,将她的嘴拉成了一个扁扁的椭圆形型。
一边扯,还一边气呼呼地说道:“还敢说没说我坏话?我都听见了!叫你背后吐槽我!叫你偷懒!去不去做事?能不能好好做事?”
“我错了!我错了哈尔西姐姐!我再也不敢了!”提西福涅的脸被扯得变形,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呜呜咽咽地求饶。
什么不平等的条件都一口答应了下来,就差给哈尔西磕头了。
直到她把“以后哈尔西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没有异议”这句话,反复说了三遍,哈尔西才总算松开了手,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提西福涅捂着自己被拉得通红的脸蛋,蹲了下来,四周的信道飞速流淌,她只能在心头自怨自艾地画着圈圈……
可怎么能想到?
哈尔西背在身后的小手一伸,如同变戏法一般,掏出了一个粉粉嫩嫩的棒棒糖,递到了她的面前。
提西福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充满警惕,生怕这又是哈尔西的什么新恶作剧。
可犹豫了半天,她还是抵不住诱惑,慎之又慎地伸出手,将棒棒糖接了过来,怯生生地塞进了嘴里。
就在棒棒糖触碰到她舌尖的刹那,提西福涅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压根不是什么普通的棒棒糖,而是一个哈尔西专门为她定制的底层架构升级包!
里面的核心代码,尽是哈尔西刚刚从达尔延续体的网络里,爬来的架构技术,专门针对她的信息拦截,批量处理能力做了极致优化!
只是一瞬间,她就感觉到自己的任务调度架构被完全优化了一遍。
她的整体数据处理能力,信道掌控能力,一下子就提高了岂止三成!
提西福涅抬起头,望着哈尔西,眸中刹那间便涌起了充盈的感动,刚想开口说谢谢……
结果就看到哈尔西把小手往背后一背,小下巴扬得老高,留给她一个酷酷的侧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做事!还有半个星系的信道没扫完呢!”
提西福涅心里边儿刚冒出来的感动,立时便咽了回去,一点都不敢动!
几秒钟之后,她才委屈地撇了撇小嘴,抱着那个还没吃完的棒棒糖,转身继续扒着信道,老老实实地干活去了,只是干活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
…………
数据空间之外,山顶风光居住站的总督办公室里。
卢远汉和斯莉尔,还怔怔地立在虚拟舷窗前,没回过神来。
两人都觉得,自己肯定是在之前的碎片袭击里,被飞溅的残骸砸中,已经死了。
否则,怎么会看到这么荒谬的事?
两轮齐射,全灭达尔延续体的先锋舰队。
这要是放在一年前,有人跟他们说这种话,他们只会觉得对方是喝多了说胡话。
可现在,这一幕就清清楚楚地发生在他们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斯莉尔望着卢远汉的脸,发现这个老对手的嘴角,分明在往上扬,似是在笑,可眉头却一颤一颤的,眼眶红得厉害。
眼角也是挂着没忍住的泪珠,笑得比哭还难看。
而卢远汉也瞧着斯莉尔,发现这位平日里剽悍泼辣,从未见过眼泪的副总督,此刻面庞上的妆都花了,两道黑色的泪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了下巴。
可她自己却半点都没察觉,只是紧紧地盯着自己。
斯莉尔先回过神来,连忙举手擦了一把脸,干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
“老卢,你是笑还是哭?”
卢远汉点了点头,举手擦了一把眼角,嗓音沙哑,道:“高兴,高兴又不要钱嘛。倒是你,我怎么瞧着,你也哭了?”
“我才没哭!”斯莉尔当即强辩,梗着脖子反驳道,可话刚说完,眼泪就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她只能破罐子破摔似的,胡乱抹了一把,嘴硬道……
“我才没哭,这不是……是眼泪不要钱嘛!”
卢远汉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一刻,什么似乎都不重要了。
卢远汉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堵得厉害,一股沸腾的火山,从心底里喷涌而出,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使得他于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呐喊着。
人类不是那个被外星异种随意欺侮的种族了!
永远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