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握住了女帝的手,冰冷滑嫩的感觉随之传来。
同时,女帝心中的想法也开始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脑海。
不知为何,这次他竟然没办法完全听清对方的想法。
一开始叶展颜还以为是自己状态不好,于是连忙深呼吸两口气,然后集中精神耐心窃听。
但是他听到的心声还是断断续续,甚至很多地方都没法连成顺畅的话。
武懿见他攥着自己的手不说话,神情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于是,她连忙收起心中的胡思乱想,而后温柔开口询问说。
“怎么了?”
“可是有什么难处?”
叶展颜闻言这才回过神来。
随即,他忙不迭挤出一个笑说。
“没、没什么,许是昨晚没休息好!”
“您刚才问什么?”
武懿见状忍不住浅浅一笑,伸手摸着他的俊俏脸颊说。
“朕是在问,你想怎么个稳法吧?”
听到这话,叶展颜当即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札记,展开来铺在甲板上的木箱面上。
他没工夫在想刚才的事情,只能先应付好眼前的问题。
只见他取出来的正是一幅江南防务图,用红蓝两色标注得密密麻麻。
叶展颜一边指一边缓缓开口解释说:
“臣打算以金陵为核心,吴州为左翼,楚州为右翼,扬州为前哨,形成一片互相策应的防御带。”
“金陵水师泊在江心,随时可以沿江上下驰援。”
“吴州那边新造的炮台已经开始浇筑,预计入秋前能完工八座。”
“楚州有李雪君的旧部,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地势熟悉,只要补足军械,便能作为北面的屏障。”
“至于扬州,距离江北最近,臣准备在那里设一处谍报站,专门截听从长安和洛阳南下的信使。”
武懿俯身看着那张图,目光逐寸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她忽然指着楚州的位置问:“雪君可信吗?”
叶展颜没有犹豫:“她是臣的人,也是陛下的人。前些日子臣与她谈过合作,她已将襄阳水师旧部重新编整,对臣的条件也一一应了。臣让她回楚州整军,她当场便点了头。”
武懿听完满脸狐疑的看了叶展颜一眼。
那眼神分明就是再说:你小子可以啊,连她都搞定了?
叶展颜见状尴尬咳嗽一声,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武懿见状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她直起身来,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望向北岸渐渐退远的田野。
“那粮食和军械怎么办?”
“江南虽富,可若长安那边断了漕运,江北的粮过不来,光靠江南六州,未必撑得住太长时间。”
叶展颜微微一笑,自信十足开口回道:
“臣已让贾羽提前开始储粮。”
“吴州和金陵的常平仓现在都是满的,扬州那边还额外征调了海船走海路运粮,不算漕运那条线。”
“至于军械,臣准备把羊城那边的制造局扩一倍,新招一批工匠专门生产火器。”
“反正高卢和大列颠来的那批工程师都在羊城闲了大半年,也该让他们动动手了。”
武懿听到这里终于笑了一声,是真的笑,眼角都微微弯了起来:“你把朕该想的事全都想了,朕倒像个甩手掌柜了。”
叶展颜也笑了:“陛下坐在金陵行宫里批折子,那就是给臣最大的底气。只要陛下在,江南六州的官员就知道这根旗杆没倒。”
两人在甲板上又站了约莫半个时辰。
铁甲舰从金陵码头出发,沿江下行至吴州地界再折返回来。
一路上两岸的集镇、港口、哨卡尽收眼底。
武懿看着那些在林立的桅杆和厂房之间穿行的商船与渔船,还有江边堤岸上一排排新栽的桑树,神色渐渐松弛下来。
她偶尔会指着某处问一句“那是什么”,叶展颜便不慌不忙地答。
有时她沉默不语,只望着远处出神,叶展颜也不催,只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船回金陵码头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赤金,码头上陆战队换岗的号声随着晚风传来,悠长而安稳。
李雪君在码头边上已等了小半个时辰。
她没有穿官服,一身利落的深蓝短打,腰间挎着一柄窄刃刀,看上去不像个郡主,倒像个常年在江湖上走动的镖师。
见武懿和叶展颜走下舷梯,她大步迎上前去,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臣李雪君,参见陛下。”
武懿抬了抬手:“起来吧。靖亲王说你要回楚州,什么时候走?”
李雪君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今夜就走。船已经备好了,顺江而上,三日可到襄阳。”
武懿点头,又转头看了叶展颜一眼,像是让他交代该交代的话。
叶展颜上前两步,走到李雪君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这是楚州一带军用物资的调拨令,你到了之后凭此去扬州提货。”
“火器、火药、帐蓬、冬衣都备齐了,分三批运,你先取头一批。”
李雪君接过信,没有拆,直接揣进怀里。
她抬头看着叶展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说:“你让我回楚州,不只是整军吧?”
叶展颜没有否认:“楚州紧挨着洛阳方向,你若能稳住那块地方,北面的风声便能早半个月传到金陵。”
李雪君哼了一声,似笑非笑:“你总是把最脏最累的活扔给我。”
她说着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江面上那几艘铁甲舰的剪影,语气忽然正经了些:“不过你放心,楚州那边只要我还站着,武家的手就伸不过来。”
叶展颜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若楚州有变,不要硬扛,撤回来。金陵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李雪君闻言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没有接话,只转向武懿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朝江边那条快船走去。
走出七八步远,她忽然回头,朝叶展颜扬了扬下巴,高声道:“若楚州有变,我会自己回来。你记着这句话就行。”
说完也不等叶展颜回答,三步两步跳上了船头,朝岸上挥了挥手。
船上的水手解开缆绳,快船便借着黄昏的江风缓缓离岸,朝上游驶去。
夕阳把整条船镀了一层金边,李雪君站在船尾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成江面上一个融在光里的黑点,连桅杆上的旗子都看不清了。
武懿站在叶展颜身边,目送那条船消失在远处河湾的拐角,忽然说:“这丫头是个烈性子。你确定降得住她?”
叶展颜说:“不是臣要降她,是她知道自己的根在楚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离不开那块地方。”
武懿没有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朝行宫方向走去。
叶展颜跟在她身后,走过码头长长的石板路时,金陵城里的灯火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远处工厂的汽笛又响了一声,低沉而绵长,像这座城在入夜前的最后一声吐息。
当晚行宫偏殿里,灯一直亮到深夜。
叶展颜把贾羽叫来,又传了郑禾与李文渊,几人围着一张铺满文书的长桌商议到子时三刻。
粮草的调运路线、军械的分配比例、铁甲舰的巡航排班、扬州谍报站的人员名单,一样一样被敲定下来,写进册子,盖上印信。
万事俱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