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看向李时茂的眼神都开始有杀气了!
看来在成都真是把他过美了,不然怎敢如此色胆包天了?
歪主意都打到本千岁身上来了?
你特么是不是身上欠挨一刀啊?
他越想越气,握茶杯的手都开始咯咯作响。
但很快他就平复了翻滚的情绪,因为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凉雍二州反了,京城四周能调动的兵力本就不多,李时茂的蜀州兵虽然远在西南,却是离长安最近的一支劲旅。
他没有别的选择。
“蜀国公忠勇可嘉。”
叶展颜放缓语气,亲自给李时茂倒了杯茶端过去。
“凉州的事朝廷自有处置,但蜀州兵若能随时待命,确是朝廷的一大臂助。”
“国公此番若是能为朝廷立下大功,我一定向陛下奏请,恢复你的王爵之位。”
李时茂接过茶却没有喝。
他看着叶展颜,摇了摇头,眼里的急切忽然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展颜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什么王权富贵,功名利禄,都是浮云。”
“时茂不在乎爵位,时茂只在乎九千岁。”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得让叶展颜后背发凉。
“九千岁若是安好,时茂便觉得这世上还有值得做的事。”
“九千岁若是有难,时茂这条命便是九千岁的。”
正堂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妈的,这是在表白吗?
我刀呢?
突然感觉这老小子非常适合来东厂!
要不这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他阉了?
叶展颜内心想法疯狂,但面上却故作平静。
只见他端着茶盏,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以极大的毅力克制住了,把这杯茶泼在李时茂脸上的冲动。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用一种极其公式化的口吻说道:
“蜀国公忠心可鉴,朝廷感念。”
“事不宜迟,国公还是尽早回蜀州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勤王。”
李时茂闻言认真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又看了叶展颜一眼。
看样子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唇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叶展颜等他走远,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把那股想要踹人的冲动压了回去。
然后他铺开地图提起朱笔,开始标注应对凉州叛乱的初步方案:王彧率京营尽快完成城防加固;程立派东厂探子潜入五丈原摸清李勋的底细;飞调萧寒依从草原率辽东铁骑南下驰援长安;同时写信给蜀州的李时茂,让他率军待命随时准备从侧翼牵制李勋。
他需要时间。
登基大典的筹备不能停,凉州的叛乱必须在大典之前平定。
女帝的登基,不能染上半点血腥。
另一边,李勋的五万大军在五丈原扎营已逾三日,营帐连绵如雪覆盖了整片塬面,炊烟从早到晚不断。
王彧在京城的城防加固至少还需要五天,萧寒依从辽东率铁骑南下驰援最快也要半个月,蜀州兵从成都开拔更是远水难解近渴。
叶展颜手里只有三千东厂精锐可调,其他兵马这个时候能不动万不可动。
于是,他带着三千人驻扎在,距离五丈原大营八十里外的一处无名高地上,与李勋遥遥相望。
三千对五万,硬碰硬是找死。
但他必须拖住李勋,给后方争取时间。
他想了很久,派人给李勋送去了一封请帖。
他要在两军中间位置设下一宴,请他喝酒烤肉。
请帖送到李勋大帐时,帐中将领们立刻炸了锅。
有人说这分明是鸿门宴,叶展颜诡计多端,此去凶多吉少。
有人说不如趁此机会扣下叶展颜,逼长安开城投降。
还有人主张干脆不理,直接挥师东进踏平长安。
李勋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大女儿扶凌寒,问了一句:“要去吗?”
扶凌寒从前在叶展颜手下当过差,深知九千岁的手段,也深知他的为人。
她沉默片刻,将请帖接过来又看了一遍,才抬起头说道:
“去。叶展颜只带了三千人马,兵力悬殊,他不敢设伏。”
“如果不去,反倒让部下觉得我们怕了他,动摇军心。女儿陪您去。”
李勋点了点头,又点了副将庞德胜率三百铁骑随行护卫。
宴席设在两军之间一片开阔的荒原上,距离李勋大营四十里,距离叶展颜驻地也是四十里。
叶展颜只带了钱顺儿和几十个东厂番子,在荒原中央支起烤架,亲手烤着一只羊腿。
他坐在折凳上专心致志地翻着烤肉,油脂滴在炭火上嗞嗞作响,烟火气在朔风中散开,混着孜然的香味飘出很远。
远处烟尘扬起,三百铁骑簇拥着李勋、扶凌寒和庞德胜奔驰而来。
马蹄踏在初冬坚硬的土地上,声如闷雷。
叶展颜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起身,继续翻着烤架上的羊腿。
钱顺儿站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那三百铁骑的气势确实有些压人。
叶展颜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慌什么,烤你的肉。今日我们是主,他们是客。”
李勋在三十步外勒住马。
他穿着一身明光铠,腰佩长刀,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是来赴宴,倒像是来受降。
扶凌寒翻身下马,动作利索,目光从叶展颜身上扫过时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和父亲低声交谈了两句,李勋点了点头,将马鞭交给庞德胜,只带了女儿一人走上前来。
庞德胜抬手示意铁骑原地散开,刀不出鞘,弓不上弦,但阵型严整,随时可以发起冲锋。
叶展颜看到来的都是老熟人,也不啰嗦,站起身屏退左右。
钱顺儿带着东厂番子退后三十步,庞德胜也带着铁骑后退三十步,中间空出一片烧烤区,只剩下叶展颜、李勋和扶凌寒三人。
叶展颜亲手给李勋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战友聊天:
“李将军,当年在雍凉抵抗匈奴,你带兵冲击匈奴右翼身中三箭仍不后退,本督至今都钦佩之至。”
“那时候我们并肩作战,打的都是大周的敌人。”
“今天你带五万大军堵在长安门口,刀口对准的是自己人。”
“本督想听你亲口说说,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勋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酒杯说道:
“九千岁,你也说了那是当年。”
“当年我们并肩作战,打的是匈奴人,保的是大周江山。”
“可现在呢?太后要登基称帝,这是违背祖制!”
“大周立国几百年,哪有女人当皇帝的道理?”
“凉王妃至少还愿意扶持皇室血脉,太后是想把整个大周都变成她武家的私产。”
“我为大周流过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寡妇篡了李氏的江山。”
“寡妇?”
叶展颜重复了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李将军,你替大周守边关的时候,军饷是谁给你筹措的?粮草是谁给你调拨的?”
“你攻打匈奴时用的火炮,是谁在日夜监工造出来的?都是那个寡妇。”
“你跟她打过仗,她的手段你心里有数。”
“凉王妃许了你什么,摄政王?天下兵马大元帅?”
李勋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叶展颜知道自己猜中了,转头看向扶凌寒,把话挑明了:
“你知道我的手段。我这个人从不记仇,但有仇必报。”
“你父亲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如果非要一条路走到黑,你确定要让我动手吗?”
扶凌寒的眉头拧得铁紧,目光在她父亲和叶展颜之间来回游移。
最终,她还是垂下了眼帘,声音有些沙哑:
“九千岁,王妃许了我父亲摄政王,许了他和你一样的权柄。我劝不住!”
“我劝了整整三天,能说的全说了……可父亲他不听。”
“他说大丈夫当如此也,死而无憾!”
她抬起头看着叶展颜,眼中流露出一丝恳切,又有一丝无奈。
“他是亲,我是子,我不能拦他。”
李勋见女儿把话都说开了,索性不再装模作样,猛地站起身来,手指点着叶展颜的脸,声音陡然拔高:
“叶展颜!你不过是个阉宦,仗着太后宠信爬到今天的位置。”
“你能做到的,凭什么我李勋做不到?”
“凉王妃答应大事定后给我摄政王,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辅佐新君。”
“今天我还带了三百铁骑来赴宴,你要是敢有什么异动,我的人马立刻就能踏平这里。”
“倒不如你早点投降,我或许还能念在旧情上留你一命!”
庞德胜在三十步外听见动静,手按上了刀柄。
钱顺儿也握紧了袖子里的短刀,气氛一瞬间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