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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公心里一声冷哼。
北静王这厮,起初还有些本事,到后来却越来越荒淫残暴,不务正业。
果然是皇室的血脉,一个比一个不堪。
这皇位,看来还得自己来坐一坐,如此才是苍生之福。
只是,在成事之前,北静王还有用处。
燕国公阴沉着一张脸,声音冷得像刀:“都下去吧!自去领罚。”
下首跪着的两人脸色灰败,齐声应道:“是!谢国公爷不杀之恩!”
“是!谢国公爷不杀之恩!”
燕国公也没了胃口再用膳,冷冷下令:“来人!去查查王爷现在何处。”
等得知回禀时,已是暮色四合。
燕国公换了一身便服,沉着脸,带了一小队人马,径直赶往北静王所在的那艘画舫。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群衣衫凌乱的女子。
她们此刻有动有静,有趴在地上醒酒的,有互相追逐打闹的,还有弹琴唱歌的。
燕国公没有多看她们一眼,迈着大步径直穿过那片混乱。
当他踏入画舫深处时——
画舫舱门推开时,迎面涌出的气味让燕国公差点往后退了一步。
酒浆发酵的酸涩混着女子身上浓郁的脂粉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那是炭火炙烤过的肉食残留的焦味,几种气息纠缠在一起,沉闷得像堵墙。
他看见北静王了。
对方没有佩戴那块素日里不离身的绢帕,面容清晰地暴露在烛光下。
一只手揽住个衣衫单薄的 ** 腰肢,另一只手握着毛笔,正往铺开的宣纸上落墨。
他画得专注,笔尖游走的方向却分明指向屋子正 ** ——那里站着个女子,外衫半褪,锁骨和肩头暴露在空气里,姿势僵硬得像件摆设。
燕国公的指骨捏得嘎吱作响。
“王爷!”
北静王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刚注意到有人进来。”哦,燕国公来啦?”
“王爷,你——”
那只抬起来的手掌 ** 伸出来,五根指头朝下压了压,像在安抚一条焦躁的猎犬。
燕国公的话被生生截断在半截嗓子眼里,牙关咬紧,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
北静王不再搭理他,重新低下头去调墨色。
毛笔在砚台边沿刮了两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然后继续落在纸上。
那笔触极慢,慢到能听见绢帛上墨汁渗开的嘶嘶声。
他怀里那个 ** 也不吭声了,只拿手指绕着自己的发梢,眼睛却一直盯着屋 ** 半裸的女子,嘴角翘着,像是看戏。
时间大概耗掉了一炷香的功夫。
北静王终于直起身子,毛笔搁回架上,拇指和食指捏住纸张边缘提起来,对着灯火端详了几息。
然后他偏过头,发现燕国公还在舱门边站着,和刚进来时一模一样的位置,连脚都没挪过半步。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两只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白得像涂了石灰;脸上阴云密布,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一声叹息从北静王喉咙里逸出来。
“燕国公,你来看看,本王这画可还好?”
他边说边拿起尚未干透的宣纸,手指托着纸角,小心翼翼移到燕国公面前。
墨痕在烛火里泛着湿润的光,笔意婉转,确实费了心思。
燕国公的目光从画纸上移开,掠过屋 ** 那个还站着的女人,掠过北静王怀里那个正捂嘴偷笑的 ** ,最后落在北静王那张含笑的面孔上。
肚皮底下那把火烧到了喉咙口,牙齿磨出咯吱的声响。
“王爷,”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贾玷带着人马杀过来了。”
北静王好像根本没听见这句话。
他拿着那幅仕女图转过身,脚步从容地走到屋 ** 的女人面前,把画举到她脸旁比对了一下。”**儿,你看画像不像你?”
那女子发出一串娇笑,伸手轻轻推了他胸口一把,嗔道:“王爷,你真坏!”
笑音还没落地,声音就断了。
她低头看见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指缝里渗出的液体又红又稠,顺着腕骨淌到手肘,再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
两条腿软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肩膀,最后整个身子歪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
画舫里炸了锅。
尖叫声像被踩住脖子的鸡一样此起彼伏,几个女人撞翻了桌案,杯盏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有人往外冲有人往里躲,整条船都在杂乱的脚步下摇晃起来。
北静王站在混乱的中心,低头看着手里那幅画——仕女的脸颊上溅了几滴血,正在洇开,把墨色的眉眼染成模糊的深红。
“燕国公,你毁了本王画了两个时辰的仕女图。”
燕国公眯起眼睛,眼缝里透出的光像磨快了的刀刃。”王爷,想要如何?”
北静王朝他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衣袍下摆扫过地板上的血迹,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划痕。
他在燕国公面前停住,伸手,动作轻柔地抽出燕国公别在腰间的长剑。
剑身出鞘时带着一声低沉的嗡鸣。
燕国公看他拿走剑,心想这是要低头了。
绷紧的肩膀刚松开半寸,冰凉的东西就贴上了他的脖子。
锋刃上的寒气钻进毛孔,可剑身上残留的血还是温的,那股湿热贴着皮肤往下淌,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舔他的脖颈。
燕国公后脑勺一阵发麻,头皮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了一下。
这个疯子。
他不顾大局的。
他真干得出来。
北静王歪了歪头,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国公爷竟然也会害怕?”
静室内只剩剑尖顶在地砖上的轻响。
燕国公绷着下颌,视线死死粘在北静王握剑的手上——那只手正不紧不慢地调整着刃口的偏角,像在掂量一头待宰的牲畜该从哪处下刀更稳妥。
那人忽地嗤笑了一声。
“怎么,国公爷方才的气焰被风吹跑了?”
北静王手腕一翻,剑锋倏地转向,冰冷的尖刃悬在脚边那具女子尸身的上方。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轻飘飘的,“本王瞧着这女子生得有几分颜色,不如赏给你?”
燕国公喉头一滚,指尖攥得发白。
瞧见疯子终于把剑挪开了,他胸口的窒闷才松动半分。
抬手理了理被冷汗浸透的领口,他垂下眼皮,声音也矮了下去:“王爷,臣今日来此,不是来找您争长短的。”
北静王歪了歪头,眼底浮起兴味:“怎么,本王的赏赐你不领情?”
燕国公觉得太阳穴正突突地跳,牙根咬得发酸才把涌到嗓子眼的咒骂咽回去:“王爷,贾玷已经在路上了。”
北静王转过脸来打量他,那目光像在端详一只发脾气的猫:“那又如何?”
“王爷,您不能小看此人!”
北静王没接话,只抬手把那柄剑伸过来,刃面贴着燕国公的袍袖,来回蹭了两下。
翻个面,又慢悠悠地蹭了一阵。
待上头的血迹被布料吮得差不多了,他才把剑身一挑,朝着燕国公怀里掷回去。
“行了,国公爷。”
他语气里满是懒洋洋的轻蔑,“你慌什么?难不成贾玷是你亲爹?”
燕国公额角的青筋猛地暴起。
他伸手抄住剑柄,指节捏得咔咔响,一股气直冲颅顶,眼前都泛了昏色。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亲卫见状,抢上前一步,手掌稳稳地覆上燕国公握剑的手背。
那亲卫力道收得恰到好处——既按住了他发抖的手腕,又借着这个动作不着痕迹地朝他摇了摇头。
燕国公眼里的血丝密得吓人,胸膛起伏了好一阵,捏剑的力道才卸下一分。
亲卫顺势把剑从他手里抽出来,指尖仍压在剑格上没放,算是替他捧住了那柄惹祸的物件。
燕国公再不愿多看北静王一眼。
他腾地站起身,袍袖一拂,铁青着脸转身便走。
身后那队披甲的亲卫紧跟而去,靴音沉而急,几息之间便消失在长廊拐角,只留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渐渐淡去。
北静王朝那道背影勾了勾嘴角。
他弯下腰,一把拽起方才吓得瘫坐在地的年轻女子。
沾着血迹的手指抚过她惨白的脸颊,指腹留下淡红的划痕:“别怕,不过是一条不听话的狗罢了。”
女子望着他的眼睛,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个字来,整个人像秋日的叶子般抖个不停。
北静王低头瞧了瞧自己袍子上洇开的暗色污渍,皱了皱眉:“方才站得太近了。”
他抬眼看向女子,“衣裳脏了,你来替本王脱了吧?”
那女子怔了半瞬,而后拼命点头。
然而颤抖的手指并没有去碰他的腰带——反倒捏起自己的袖角,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颊上溅到的血点。
北静王愣住。
接着,他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室内震得梁上灰簌簌地落。
他一把将那女子揽进怀里,低头便啃了上去。
长廊尽头,燕国公疾步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头望了望来路,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帮姓皇的,没一个好东西!”
身后亲卫悄无声息地贴上来,影子一般缀在他袍角。
“传令下去。”
燕国公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刃刮过石板,“挑几个利落的,给我把他剁了。”
雨丝斜织,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帘幕。
那些细密的水珠顺着铁甲的缝隙往下渗,浸透了内衬的布料,又沿着手腕的弧度汇集,最后从指尖滴落,砸在地上溅起泥点。
手背上的皮肤被雨水泡得发白,褶皱里藏着湿冷的触感。
贾玷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抖落鬃毛上的水珠。
他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暮色正从地平线那头漫过来,像是有人缓缓拉上了一块深灰色的幕布。
他偏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兴儿!”
马蹄声从队列后方传来,一个身影催马赶到近前,靴筒上沾满了溅起的泥浆。”属下在。”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是——”
兴儿下意识应了一声,缰绳都拽紧了准备掉头,可忽然顿住了。
他愣了愣,又扭头看向贾玷,眉毛拧成一团:“国公爷,这都什么时候了?天快黑了,又下着雨,不该找个地方扎营歇一宿吗?”
贾玷看着他那副愣怔的模样,嘴角往上扯了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呆头呆脑的东西。”
他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不轻不重地抽在兴儿那匹战马的臀侧。
皮肉撞击的闷响混杂在雨声里,那马猛地一激灵,嘶叫一声,往前窜了两步。
兴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晃了一下,慌忙抓紧缰绳稳住身形,眼睛瞪得滚圆。
不远处,亲卫的劝诫声仿佛还黏在耳膜上,挥之不去。
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用力:“国公爷不可!”
“有何不可?老子今天就要宰了那个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