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无声运转，将塔外的风声、巡卒的脚步彻底隔绝。
魏肆灌了一口酒，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天下大变了。”
他指尖在石桌轻轻一叩。
“半年前各地通天路陆续开启，灵气喷涌，山川湖海里蛰伏的野兽水类尽数蜕变，生了凶性，成群结队冲进村镇城寨，见人就杀。
各地世家大族、郡望县豪本就憋着劲儿，这会儿干脆撕下遮羞布，圈灵地、掠流民，把原本藏在暗处的野心全摆到了台面上。
至于大武王朝的各地官府，早就糜烂透了，政令出不了府衙，秩序一夜之间塌了个干净。
民间的草莽龙蛇更是趁势揭竿，群魔乱舞，一夕之间落草为寇、攻破城池、占山为王的，比比皆是。”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姜浩，语气顿了顿：“说起来，有个姜小子你的熟人，这半年做了件震动天下的大事。”
姜浩眉头微挑，心里转了一圈也没猜出来，面露疑惑。
魏肆也不打哑谜，直接报出名字：“黄仙巢。”
“是他！”
姜浩恍然大悟。
那是被郑展鸿率领大军赶出凉州的巨枭，没想到这人居然先一步搅动了天下大势。
“他如今可了不得。”
魏肆重重点头。
“硬生生逆势突破【上神境】，跻身武道大宗师，如今已经是天榜上挂名的人物了。”
武道大宗师！
这四个字一出口，旁边的柳承彦都坐直了身子。
放到当今天下，【上神境】的大宗师都是屈指可数的绝顶存在，天下难寻敌手，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魏肆继续道：“那家伙被赶出凉州，路过幽州本想作乱，结果被你们齐云宗的张掌门亲自出手，被重伤逼退了。”
“掌门出手了？！”
姜浩和柳承彦同时眼睛一亮，声音都抬高了半分。
张元象！
他们齐云宗的老掌门，年轻时试剑天下，无敌一甲子的盖世人物！
近些年一直闭关不出，去年才出关一次，跟荒州化妖殿的前任掌门黄庭生做过了一场。
谁也没想到，黄仙巢过境，竟能引得老人家亲自出手。
“要不说黄仙巢是个遮奢的枭雄。”
魏肆笑了笑。
“他那身横练虽然被破了，可一手【太白经天拳】乱天动地，连张掌门都赞叹，说这人气魄宏大，枭雄绝世！
遁走之后，他在青州蛰伏养伤，蓄势两年半，前不久伤势尽复，拳意更上一层楼！
更引得太白入命，七杀共鸣，两颗顶尖的大星一同认可了他！
之后，他发动旧部，裹挟三十万流民，加上本部十万精锐，号称五十万大军兵犯中州，一举打下了虎胜关！”
“啥？虎胜关丢了？！”
姜浩猛地睁大眼，难以置信。
他哪怕是重生而来，早知道黄仙巢前世做到过这等壮举，可这事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那可是虎胜关，素有 “锁天中区，控地四鄙” 的说法，是中州北面的兵家必争之地！
失了它，中州门户将会彻底洞开。
更让他震动的是，这一世黄仙巢起势太快了，挑灵潮初起的绝佳时机，一跃而起，成了搅动天下大势的乱世蛟龙。
他垂眸沉默。
前世的记忆节点已经尽数偏移，不仅灵气复苏比前世提前了，连黄仙巢登上历史大舞台的时间都早了许多。
这一世，他再也没法笃定这枭雄会不会 “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保不准这人历过风云，真能从乱世蛟龙蜕变成大世潜龙，割据一方，成为实打实的武阀诸侯。
片刻沉默后，姜浩抬眼，话锋一转：“天下大势说完了，凉州呢？天狼关大战，可有结果？”
魏肆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接下来要说的。
“这事儿，你可得好好听听。”
旁边的柳承彦也不自觉往前面坐了坐。
北方蛮族除了攻伐凉州，幽州也承受着极大压力，被蛮族八部中的三部死死盯着，时不时就南下侵扰，他们这些齐云宗弟子，早就惦记这场大战的结局。
“蛮族雄主符文玉调兵遣将，跟赶来支援的白牧燕大帅互有攻伐，两位大宗师亲临前线，血拼了数十次，互有胜负。
蛮族神殿的大祭司、大巫祝，也被沈天扬、沈剑生两位大宗师拦了下来。”
魏肆语气沉下来。
“最后，万剑谷借着灵潮复苏的势头，取出尘封多年的重宝——【永恒星宿剑阵】！
一举重创蛮族三尊大宗师里的两位，只有符文玉凭着蛮王传承之宝全身而退，不得不撤兵。”
绵延一年多的天狼关大战，终于结束了。
姜浩刚松一口气，就见魏肆神色又沉了下去，脸色难看地补了一句：“不过，符文玉不愧是蛮族千年一遇的雄主。
他瞒天过海，声东击西！
在沈谷主他们动用剑阵之前，敢以自身为饵，舍下大部分正面兵力，化整为零，分两路大军绕过天狼关，直扑凉州、幽州边地。
他们这一波大肆烧杀抢掠，抢夺了大量辎重物资、修炼资源，还有成千上万的青壮妇孺北归。”
“蛮族的高层这一仗吃了大亏，可底层和中层的部族却吃了个大饱，回去能过个肥年了。”
光幕里气氛一下子凝重了不少，静了一瞬。
不论兴亡，苦的都是百姓。
姜浩和柳承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心里沉甸甸的。
“外敌刚退，内患又生。”
魏肆压着怒气，声音发闷。
“天狼关被万剑谷的剑阵封锁，蛮族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有些人的目光就投向了关内那前往支援剩下的二十万镇北军，想要染指军权。
有皇族的人，也有世家的人，这么多年下来一步步侵蚀了不少。
白大帅本就是幽州人，只是赶来帮忙的，大战一结束，为了避嫌，主动卸了大帅之位。
万剑谷的人又专修剑道，不涉兵事，手里也没有能插手军务的大将。
再者，他们也看不上这摊子事，只说今后调谷中弟子来守关，把那里化作了历练之地。”
他攥了攥酒葫芦，满是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叙述里，最终的结果也慢慢清晰。
大战后期，郑展鸿和娄仁德不知从哪里得到风声，各自领着麾下嫡系奔赴天狼关，为最后一战出了不少力。
等到战局落定，凉州军方的三巨头，吕泰、郑展鸿、娄仁德三人合力，把那些皇族、世家派来的人以雷霆手段清洗，高层斩杀，底层尽数赶出了关。
三方瓜分了这支百战余生的铁血大军。
吕泰老将军出力最大，自开战之初就一直站在最前线，又凭着白牧燕大宗师的站台，分到了大头，手握八万多镇北军精锐！
郑展鸿分到五万多，娄仁德到手四万多。
剩下的两万多不愿继续从军的老兵，选择了卸甲归田。
吕泰等人也没有阻拦，准他们带着大量战利品和赏赐的修炼资源回乡。
这些老兵都是抵抗外敌的英雄，回到凉州各处，也能给地方添上一股保境安民的生力军。
姜浩听完，抬眼望向光幕外的缥缈白云，心潮澎湃。
“看来，今后的凉州，有的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