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高云淡,金风送爽。
天光破晓,顺着厚重城墙的垛口斜斜照进来,把整座镇龙要塞铺成一片暖金。
要塞分内外两城,高墙深垒,固若金汤。
内城居高临下,最中央就是那座九层了望塔,塔基深入山岩,塔尖直入云层。
塔周错落排布着三座规整兵营,校场旌旗猎猎,演武场上晨练的兵卒列成方阵,呼喝声隔着半座城都听得清。
兵营之外,是屯粮万石的粮仓、堆满刀枪甲胄的器械库、饮马千匹的马厩。
道路宽阔,横竖分明,还专门留下了斜坡马道,连接各处城防,确保战时快速机动。
外城围着内城铺开,是军属、居民往来的街巷,杂着数十家做买卖的商铺、酒肆,烟火气比内城浓了许多。
可那内外两重三丈高的夯土包砖城墙、城外层层叠叠的瓮城、五里一燧十里一墩的烽燧布局,仍明明白白告诉所有来人:
这不是寻常城池,是一座扎在群山口的军事要塞。
姜浩一行人被安置在将军府的外院厢房,地势极高,开窗便能俯视整座要塞的街巷与人流。
昨夜好睡,姜浩一觉到天明,睁眼时只觉得浑身通透,连日征战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隐隐有一层温润宝辉流转。
他坐起身,回忆昨夜的接风宴,又想起如今所处的这处将军府。
将军府主人姓梁,名文轩,凉州武威人氏,镇守镇龙要塞已有多年。
这人也是镇北军老底子出身,早年做过吕泰老将军的副将,后来在军中犯了大过,按律本该从重发落,全靠老将军力保,才 “贬” 到这荒山口当守将,一守就是近十年!
昨夜便是梁文轩做东,在要塞最好的酒楼摆了席面招待众人,宴后又把他们安排进将军府外院安置。
姜浩的五百银枪亲卫这半年全靠将军府协调,兵营、粮草、甲胄补给,梁文轩半分没短缺过。
毕竟都是吕家一脉的人,自然倾力相扶。
姜浩昨夜敬酒时就感慨,难怪外界都说吕泰、郑展鸿、娄仁德是凉州军方三巨头。
三人的门生故吏遍布凉州,走哪都能碰上旧部。
这对他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梁文轩三十五六岁,身形瘦削,长着一张清秀儒雅的脸,看着更像个书院先生,可一身气血浑厚阳刚,是实打实的儒将风骨。
修为一品中期,搁在同龄人里已是出类拔萃,按这半年灵潮的势头,未来未必不能叩开宗师门槛。
更何况,他的状态保持得极好,目光如炬,精气神饱满。
以往这荒山口哪有宗师坐镇!
好在吕家出身的魏肆,多年前曾与他照过面,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
如今魏肆在塔上修行,梁文轩三天两头提着好酒上门请教,连秦长恭都吃人嘴短,连带着开口指点了几句。
洗漱完毕,姜浩到膳堂用了早膳,大日战衣灵光变幻,还是化作了之前的一身流云素锦白衣,衬得他愈发白衣胜雪,气宇轩昂!
他叫上柳承彦,两人一道去寻魏肆。
昨夜魏肆特意提过,今日要把凉州这半年的变局,从头到尾跟他们交代清楚。
柳承彦一身青衫,腰悬长剑,清逸洒脱,跟在姜浩身侧。
两人从将军府正门出来,步行数百步,拾级登上那座九层了望塔。
刚踏入塔门,数道磅礴浩大的神念便自九层垂落,像无形的大手,铺天盖地的扫过,像是要把他们里里外外都看透了!
姜浩脚步不停,恍若未觉,只是额骨微微发亮。
内景天地里那盏长明的心灯豁然亮起,神魂之火轻轻一跳,荡出一圈温润却坚韧的神魂屏障,将所有探查的神念挡在外面。
“好浑厚的神魂之力!
这小子的底蕴,果然不俗。”
九层之上,有人低声轻叹。
旁边的柳承彦脚步微顿,揣在心口位置的青铜古镜自动浮起一层柔光,把他整个人护在里面,连带着身旁的姜浩也被光罩笼了进去,隔绝了所有窥探。
“那面镜子…… 是齐云宗的洞虚照骨镜?
不对,只是仿品,但也不容小觑。”
又有人惊讶出声。
本来只是几位宗师闲来无事,试探一下两个小辈的深浅,没想到一个神魂之力厚重如山,一个随身带着护身宝镜,半分便宜都讨不到。
“诸位都是宗师之尊,何必为难两个刚回来的小辈。”
塔上传来一道清冷如剑鸣的声音,是万剑谷的齐旻。
他话音落下,其余几位宗师也不再试探,纷纷收回神念,各自闭目养神。
魏肆斜靠在塔栏边,手里拎着个硕大的红漆酒葫芦,一边大口喝酒一边笑吟吟看着几个老家伙吃瘪,半点没上前帮忙的意思。
秦长恭今日不在塔上,说是下山去巡查兵营了。
不多时,姜浩和柳承彦登上九层。
塔上几位宗师分坐各处石台,气息沉凝如渊。
两人按礼一一见礼,态度恭谨,不卑不亢。
魏肆看得心里得意,把葫芦往腰上一挂,挺着胸脯,挨个给周围的宗师介绍。
“诸位看看,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姜浩!
灵界天命之战的魁首,力压万族天骄,跟斗战神猿圣子死战到最后,硬生生夺了天命加冕的狠角色!”
他语气里那点骄傲藏都藏不住,仿佛这自家后辈是他魏肆的亲孙子,就差拍着胸脯说 “这是我们吕家的人”。
几位宗师闻言,重新打量姜浩,神色都郑重了几分。
之前只当是个有点名气的少年天骄,此刻只是稍微感知,便可察觉这少年的底蕴深不可测,距离宗师也不过一线之隔。
想必要不了多久,这小子就会成为我辈之人了。
魏肆也不多寒暄,大手一挥,带着两人走到塔边一处僻静石台,石台旁摆着四张石椅。
三人落座,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青铜阵盘,指尖注入一缕真罡。
嗡~~
阵盘纹路瞬间亮起,延展出一道无形光幕,把三人严严实实裹在里面,塔外的风声、人声,瞬间全被隔绝在外。
光幕之内,魏肆收起了脸上的笑,神色沉了下来。
“有些话,不能让旁人听见。” 他看着姜浩,声音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