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次微调的麻药药效缓缓散去,绿人撑着酸痛的脖颈,缓缓抬眼看向面前那面冰冷的镜子。镜中的人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模样,尖削无比的下巴,刻意拉长的眼角,山根更是高挺得夸张,整张脸拼凑在一起,成了一张彻头彻尾的蛇精脸。
绿人盯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苦涩,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可转念一想,这般面目全非的模样,别说是要找他麻烦的人,就算是亲妈站在面前,恐怕都认不出这是自己儿子了,想到这里,绿人心里好受了不少。
就这样浑浑噩噩又在诊所休养了几日,等到伤口彻底愈合,绿人便趁着夜色,向黎潇几人道别,转身离开了这间小诊所。这家诊所坐落在二七城区主城区的边界地带,比起北郊,倒是更有人气一些,可越是身处这繁华边缘,绿人心里越是空荡。诺大一个城区,人来人往,却没有一寸土地是属于他的,他只能犹如孤魂野鬼一般,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全然不知接下来究竟要如何是好。
就在绿人茫然四顾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吧进入了他的视线。酒吧门头不大,招牌上写着星bar。玻璃门上还贴着一张招聘告示,上面写着:招聘服务生,待遇面议。
绿人盯着那张告示,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苦笑。兜兜转转,到头来,难道还要做回最底层的酒吧服务生?想当初他也一度呼风唤雨,只是短短时间就跌落神坛,如今竟又要回到原点。可现实容不得他继续矫情,现在的他连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思前想后,绿人终于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酒吧里光线昏暗,音乐低沉慵懒,稀稀拉拉坐着几位客人,显得格外冷清。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身形极度高大魁梧的壮汉,肩宽背厚,肌肉线条在毛衣下都隐隐凸起,头顶还顶着一头和他一模一样的自来卷发型,此刻壮汉正低着头专注调酒,没有发现他进来。
绿人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你……你好,请问老板在哪?咱们这儿……是要招人吗?”
壮汉闻言,这才缓缓回过头,声音低沉:“我就是老板,你想应聘服务生?”
绿人连忙点头:“对……对!我想问问,咱这儿什么待遇?”
壮汉漫不经心地擦着酒杯,开口道:“一个月两千五,不管吃住。”
绿人忍不住脱口而出:“啊……不管吃住啊?”
就在他面露难色之际,壮汉忽然凑近了几分,定睛打量起绿人那张尖削怪异的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吃住嘛,也不是不能管,只不过,是住在我家里。”
绿人此刻早已被焦虑冲昏了头脑,根本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立刻忙不迭地点头答应:“行!行!老板,没问题!可以!”
壮汉满意地笑了笑,转身从吧台下面拿出一身皱巴巴的服务生套装丢给他:“去换上吧,现在就上岗,试用一晚,我看看你怎么样,对了,你叫什么?”
绿人慌忙接过衣服:“哎哎!好嘞老板!我叫……叫我小刘就行!”
壮汉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小刘太俗了,看你也是个卷毛,就叫你小卷毛得了。”
这个称呼绿人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他现在寄人篱下,一无所有,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适,堆起一脸贱笑:“哎哎!行!老板,您怎么叫都行!”
“我叫毛金星,叫我毛哥就可以了。”壮汉丢下一句话。
绿人连忙应声:“哎哎!是!毛哥!那我……”
毛金星挥挥手:“去吧,现在就位,再过一会儿就该上人了。”
绿人抱着衣服快步走向更衣室,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毛金星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像黏在绿人身上拉丝一般不肯挪开,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念头。
原来这个酒吧老板毛金星,正是曾经段虎地下拳场里,在宋君离开后接替他上位的新拳王。先前被李剑海毫不费力地轻松击倒,再加上后来老大段虎垮台跑路,树倒猢狲散,毛金星的自信心也被彻底击垮,雄心壮志不再,索性萌生了退意。幸好手里还攒着一点打拳赚来的血汗钱,便跑到这片城区边界,开了个小酒吧,生意虽不算红火,却也能勉强度日,收敛锋芒,过起了低调的生活。
没过多久,夜色渐深,酒吧的客人果然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音乐声放大,气氛也愈发热闹,另外两名服务生开始忙前忙后。绿人虽然当董事长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可做酒吧服务生的经历,却足足有五年之久。那段底层摸爬滚打的日子早已刻进骨子里,此刻重新穿上服务生的衣服,他仿佛一瞬间找回了曾经的自己,动作麻利熟练,端酒倒酒手脚飞快。
可就在他短暂停歇的间隙,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里的几桌客人,整个人猛地一僵,只见不远处的卡座上,两个男人紧紧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地亲吻拥抱,动作亲昵无比。绿人下意识撇了撇嘴,在心底暗自咋舌:“我靠,原来是gay吧……男人亲男人,这怎么能接受得了?”
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身后一桌客人便扬声喊了起来:“宝贝,再帮我们开瓶酒。”
一声宝贝喊得绿人头皮发麻,可他不敢怠慢,只能强迫自己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快步走过去弯腰开酒。
其中一个打扮妖艳的男人挑着眉看他:“新来的呀?”
绿人勉强笑着回应:“哈哈,对!今天第一天上班!”
另一个男人接过话头:“我就说呢,之前在毛哥这儿从来没见过你。”
绿人只能连连点头:“哈哈……是是,刚过来。”
此刻他只想赶紧开完酒抽身,可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其中一人忽然伸出手,狠狠捏了一把绿人的屁股,嘴里还放肆调笑:“宝贝,你这下巴尖得能戳死人噢,而且你也太瘦了,得多吃点,胖一点,那样才爽,哈哈哈!”
绿人瞬间脸色煞白,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啊……哈哈……是……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便像逃命一般,一溜烟退到了角落,他扶着墙壁在心里暗骂不止:“我艹,这什么破地方,也太吓人了,根本不适合我!”
不远处的吧台后,毛金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绿人这副模样,眼神中的玩味更浓了。
总算熬到了下班点,凌晨四点多,酒吧里的客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昏暗的灯光。绿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硬着头皮走到毛金星面前,摆了摆手:“哎,毛……毛哥啊,我觉得,我还是不太适合这儿,要不……就算了吧。”
毛金星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向他:“哪里不适合了?我看你干得挺不错,又会来事。这样吧,你留下来,我给你涨到一个月三千。”
绿人摇着头,一脸为难:“这……这真不是钱的事,毛哥,主要是……”
毛金星直接打断他的话笑道:“行了,别废话了。一会去我家吧,我家有单独的房间,干净又宽敞。你要是去别的地方干,我跟你说吧,可没这么好的条件,顶多给你安排一个上下铺,人多又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吧,一会再领你吃个宵夜,多好。”
绿人抬头看着毛金星脸上看似和善的笑意,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确实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更何况,酒吧服务生的工作他熟悉,再加上这家酒吧客流量不大,不算太累,犹豫再三,绿人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他殊不知,即将迎来的,是一段他从未经历过,也无法想象的全新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