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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捂着嘴,目光灼灼地盯住他,越听眼睛瞪得越圆,脸上渐渐浮起压不住的兴奋。
约莫过了近一个时辰,米肖夏才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未有半分保留。
此事成败,终究要看孙悟空自己的决断。
“这……”
听到最后,孙悟空方才的激动却淡了几分,撇了撇嘴,低声嘟哝:
“白白让那帮光头占便宜,想想就窝火。”
“形势不由人。
猴哥不妨这样想:与其拖到二十年后才答应护那和尚西行,不如眼下就做个干脆!”
“倒也是……”
孙悟空本就机敏过人,即便米肖夏不点破,他也能掂量出其中轻重。
他抓了抓脑袋,沉吟片刻,终于重重点头:
“那就先出去!至于和如来老儿的账,等俺脱身再算不迟!”
“正是这个道理!咱们便这样说定了!”
见孙悟空应下,米肖夏面露喜色,又补充道:
“届时听我信号。
不过此事能否成真,尚在未定之天。”
“嘿嘿,若真成了,俺老孙记你这份情。”
孙悟空咧嘴一笑,抛给米肖夏一只苹果。
被压在山下五百年的孙悟空,视这苹果重过凌霄殿的宝座。
肯将它递给米肖夏,足见对其态度之深。
计议已定,多余的话不必再说。
米肖夏带上小刘伯钦,转身离去。
归途中,米肖夏心头仍激荡难平,却也清醒地知道,此事至多只有五成把握。
但无论如何,事在人为,总要放手一搏!
穿过禁制,米肖夏将小刘伯钦送回刘府,随即赶回军营。
呜——呜——
刚踏入营区,骤然听见急促的号角声撕破长空。
只见兵士如潮水般涌动,齐齐奔向长城方向。
米肖夏眉头一紧——敌袭已至。
**人马过万,便如海漫平川。
长城以西,黑压压的敌军阵列绵延不尽,竟有十万之众!
望着那密如蚁群的兵卒,米肖夏也不由后颈发麻。
如此浩荡的军阵,即便任由挨个斩首,怕也要砍钝了刀刃。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李秀宁。
她头戴狮盔,腰束兽带,一身白袍银甲在风中微振,右手轻按剑柄,面容肃如寒霜。
米肖夏暗暗惊叹:不愧是历经沙场的女将,面对这般阵势仍能不露半分怯意。
再望城墙上驻守的大唐将士,米肖夏亦微微颔首。
敌军数倍于己,重压之下,兵士无一慌乱,队列严整,气凝如山——确是一支百炼成钢的铁军。
低沉的号角在远方响起,如同大地深处的呜咽。
战阵已成,黑压压的敌兵如决堤的潮水,裹挟着震天的喊杀声向城墙涌来。
城头之上,大唐的将士们屏息凝神,刀剑在手,箭在弦上。
“弓!”
一声清喝划破凝重的空气。
令旗挥动,藏身于垛口后的弓箭手齐齐引弓,绷紧的弓弦发出细微的颤音。
“落!”
令下,箭矢离弦的尖啸骤然撕裂长空。
无需瞄准,黑压压的箭雨借着下坠之势,狠狠钉入汹涌而来的敌阵。
顿时,皮肉被贯穿的闷响隐约可闻,冲在最前的敌兵如被收割的麦秆般倒下一片。
云梯与撞木跌落在地,旋即又被后来的兵士奋力扛起。
他们双目赤红,嘶吼着继续冲锋,对同袍的伤亡视若无睹。
敌兵推进极快,城上箭矢仅来得及四度齐发,黑潮已拍击城墙。
无数云梯“咔哒”
作响地架上城头,敌兵口衔利刃,蚁附而上。
“快!挡住!”
城头瞬间化作沸腾的熔炉。
箭雨未歇,滚木礌石已夹杂着恶臭的沸液倾泻而下。
数名军士合力以长叉猛推,将搭上的云梯掀翻。
刀光与枪影在垛口间闪烁,将刚刚冒头的敌兵砍落、捅落。
惨叫与怒吼交织。
城墙之下,尸首迅速堆积,可后来的进攻者依旧踏着同袍的躯体向上猛扑,仿佛生死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乙段城墙,预备队三百人即刻增援!”
“城门守军,死战不退!”
“滚木礌石加紧输送!”
……
指挥之处,李秀宁伫立如松。
一道道指令从她口中清晰吐出,由传令兵飞驰送往各处。
纵然已有敌兵攀上近处垛口,刀锋距她不过数丈之遥,她的身形未曾有半分动摇。
战事如火如荼。
米肖夏持剑立于李秀宁身侧,放眼望去,唯有血色与烽烟。
人们在这里搏杀,也在这里消亡,最初的惊心动魄,已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麻木所取代。
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敌军两度凶猛的攻势方才暂歇。
当第三波攻击的浪潮再度卷起时,一些身着黑袍、形迹诡秘的身影,悄然混入了冲锋的敌阵之中。
——敌军的巫师,终于现身了。
米肖夏目光扫过,一片赤红标记格外刺眼。
这二十余人修为 ** ,多数不过二三流的层次,领头的也仅勉强够上四流门槛。
他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如今秦王府“十二仙客”
与太子府“十八禅尊”
皆在此坐镇,凭眼前这点微末道行与人数,实在掀不起什么风浪。
果然,当那些黑袍咒师现身之际,道门修士与佛门僧人便已同时出手。
两方虽彼此制衡,终究同属大唐子民,大敌当前尚能分清轻重缓急。
米肖夏依旧按兵不动。
有道佛两派高手出手,根本无需他上前。
更重要的是,眼下局面混乱,他必须集中全部心神守护李秀宁周全。
日头渐渐西斜,战事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惨烈。
击退数次猛攻后,暮色将至之际,敌军再度发起冲锋,此番攻势之持久远超先前。
敌卒全然不顾生死,以同伴尸身为阶,已有不少攀上城墙。
转眼间城头陷入混战,守军伤亡不断加重。
即便如此,李秀宁仍立在原处,指挥若定。
“当心!”
护卫在李秀宁身侧的米肖夏骤然瞥见一名唐军——其头顶赤红标记暴露了身份——那人先是鬼祟移动,忽而直朝李秀宁冲来!
虽是唐军装扮,实为敌族咒师。
此人精于潜行 ** 之术,混上城头只为取主帅性命。
袖中短刃疾刺而出,距李秀宁咽喉已不足三寸。
咒师嘴角浮起狞笑,纵使自己难逃一死,若能斩杀唐军统帅,也算值了!
恰在此时,一声暴喝炸响。
只听铿然脆响,他手中那柄下品法刃竟被生生斩作两段。
“自寻死路!”
既已识破此人,米肖夏岂容他伤及李秀宁分毫?斩妖剑顺势横掠,当场将其腰斩。
鲜血如瀑喷溅。
李秀宁站得最近,被泼了满身猩红。
这般情景任谁都要惊惶失色,她却只是微微蹙眉,侧目看了米肖夏一眼,未发一语便继续调遣兵马。
“真是个奇特的女子。”
米肖夏望了望她染血的侧影,暗自摇头,随即持剑立于旁侧继续警戒。
铛——铛铛!
厮杀持续至夜幕低垂,直至鸣金之声响起,敌兵才缓缓退去。
经此半日血战,边关终得暂守。
举目四望,尸横遍野,双方皆伤亡惨重。
米肖夏眉头微皱,却未深想。
自人族诞生于世,征伐从未止息,争斗仿佛早已刻入血脉深处。
米肖夏从腰间解下那只布袋,解开系绳往里瞧了一眼——那枚古怪的蛋依旧静静躺着,纹丝未变。
战场已化作一片血海,这本该是它饱饮鲜血的良机,他才特意将它带在身边。
厮杀持续了这么久,它应当吸足了血气才对,可为何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他不由得再次蹙紧眉头。
这么多鲜血竟还不够,究竟要饮到何时才算尽头?
“这座关隘尚未定名。”
李秀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声音平静,“当初修筑长城的银两是你筹集的,便由你来取名吧。”
清扫战场的声响在四周断续传来。
自米肖夏踏入两界山以来,这还是李秀宁头一回主动向他开口。
“就叫‘娘子关’吧。”
米肖夏转过脸望向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
李秀宁也注视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将命名的权柄交予他,他却以她的名号为关隘赋名,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正说话间,米肖夏忽然感到苍穹隐隐一震。
他猛然抬头,只见天幕之上一颗璀璨的星辰倏然偏移,划出一道微光轨迹。
“紫微星移位……”
米肖夏神色骤然凝重。
紫微乃人间帝星之兆,此番异动,只怕长安城即将掀起滔天波澜。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任务‘崛起之路(第一环)’,已完成。”
七月十六日,江南道暑气正浓,长春教的香火已悄然遍及每一处城郭乡野。
折冲都尉昔年扫清的障碍,如今化作沃土,令这株新苗得以盘根错节,终成一方气象。
静室之中,米肖夏闭目凝神,意识深处忽有明光绽开——崛起之路的第一重关隘,已在无声无息间跨过。
“威震一方”
四字,今日终于落定。
几乎同时,一道古拙如钟磬的提示在他灵台中震响:“神通赐予,此刻抽取否?”
“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