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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秋扶额:“我在七侠镇便日日巡街,怎的到了京城,还是逃不过这差事?”
“来嘛,人多热闹些。”风四娘不由分说,挽住他的胳膊便往外走。
叶长秋终究拗不过她的力气,只得无奈跟上。
长街之上,人流如织,果然如盛崖余所言,各方气息隐现,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然涌动。
长街之上,佩刀负剑的江湖客络绎不绝。
人群中亦混着些身手矫捷的窃贼,专挑行人的钱袋下手,不时便响起失主的惊呼。
偶有武者当街争执,拳脚相向,惊得路人四散奔逃。
每逢此时,总有六扇门的捕快现身弹压,护住周遭平民。
短短一程,叶长秋已目睹了六七起斗殴。
他心中暗叹:这般热闹,若是在七侠镇该多好。
行经一间首饰铺,叶长秋忽道:“稍候片刻。”
话音未落,人已掀帘而入。
不多时,他执着一支碧玉簪走出,来到盛崖余面前,含笑递上:“见你发间素净,特意选的。”
无情微微一怔,颊边泛起浅霞,低声道:“这……太过破费了。”
“何必见外。”叶长秋抬手将簪子轻轻簪入她发间,“这样便更添清雅了。”
无情垂首不语,耳根却已透红,轻声道谢后,三人再度前行。
风四娘凑近叶长秋,压低嗓音笑道:“怪不得非要来京城,原是为了无情姑娘。”
“莫要胡说,我与她不过寻常之交。”
“哼,我见识过的男子多了,你眼里那点心思,瞒得过谁?”风四娘眼波流转,“要不要我替你出个主意?”
叶长秋挑眉:“且说来听听。”
“对付这般单纯的女子,最直截了当——强攻为上。”
叶长秋摇头失笑,懒得接话。这风四娘的念头,比老白和祝玉妍还不着调。
风四娘却追近两步,悄声道:“我可没玩笑。这儿有一包‘阴阳和合散’,任她武功再高,中了此药,也定然……”
她细细描述药性,说得叶长秋心头微动。
然而他终究正色摆手:“这般手段,非我所愿。”
——若是用来与邀月她们添些情趣,或许尚可;但邀月那般性子,怕是要拔剑相向了。
巡过几条街巷,未见异状。
京城地阔,江湖纷扰只要不掀大风浪,官府多半睁只眼闭只眼。
七侠镇却迥然不同:哪怕碰歪一盏街灯,也可能锒铛入狱,无怪被武林中人视为畏途。
风四娘渐觉巡街乏味,缠着盛崖余讨要令牌与官服,想过一把官差的瘾。
盛崖余终究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只得返回神侯府为她取来一套官服。
换上那身制式衣袍后,风四娘周身那股子天然的妖娆与不羁竟收敛了大半,反倒透出几分俊朗利落的英气。
她对镜端详片刻,眼中漾开满意的笑意:“走,今日带你们寻点乐子。”
叶长秋微微蹙眉:“去何处?”
“跟着便是。”
与这女子同行,永远不会感到沉闷。
她仿佛生来就懂得如何翻弄生活的花样,将每一刻都过得鲜活淋漓。或许她这一生,便是为了追寻“痛快”二字而存在的吧?
叶长秋心中亦升起几分好奇,遂与盛崖余一同随她穿街过巷。
走过十数条长街,风四娘忽然驻足,抬手向前一指:“就是这儿了。”
叶长秋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灯火流艳、笙歌隐隐——竟是那条有名的烟花巷。
长街两侧,尽是些“怡红楼”“百花园”“听雨阁”“醉柳居”之类的招牌,在暮色中浮着暖昧的光晕。
“姐姐莫非真要带我们见识风月场?”
盛崖余也神色微妙地望向她,眼中带着疑问。
风四娘朗声笑起来:“想哪儿去了!今日咱们是来查封这些地方的。”
果然不愧是江湖上闻名的那位“惹事精”。
本事未必顶尖,闯祸的本领却是一流。
叶长秋不禁暗想:这般性情,如何在群雄并起的综武江湖中安然活到今日?此处可比她原先所在的世界凶险得多,能压制她的高手不知凡几。
每一座青楼背后,都盘踞着错综复杂的势力。
那些所谓“大人物”,既有庙堂权贵,亦有江湖豪强,寻常捕快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但风四娘从不管这些。她向来只奉行一条道理:自己痛快最要紧。
至于后续麻烦?管它呢!
先尽了兴再说!
盛崖余唇角轻扬:“也罢,这些地方我平日也瞧着不顺眼。既然今日撞见了,顺手整顿一番也好。”
她有诸葛正我这般宗师巅峰的世叔作倚仗,自然无惧所谓后台。
而叶长秋——该害怕的恐怕是那些“大人物”才对。
三人之中,偏偏是背景最浅、武功最弱的风四娘,最擅长点燃祸端。
行至花街入口第一家“怡红楼”门前,风四娘毫不犹豫,一脚踹飞迎客的龟奴,连那两扇朱漆大门也轰然崩开。
风四娘迈着大步跨进门槛,将手中令牌高高举起,声音清亮地喝道:“在场诸位听好——一个不留,即刻离开此地。”
“此处今日起,封禁!”
楼内骤然一静。
一双双眼睛愕然望向她,茫然里透着难以置信。自这行当存在以来,何曾有过官府真来封门的事?更何况今夜楼中坐的,多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搅了他们的兴致,往后的风波岂能轻易平息?
“哟,这不是风四娘么?”宾客席间有人搂着姑娘笑出声来,“从哪儿顺了身官服,跑来这儿唬人?”
风四娘眼风如刀般扫过去:“周虎,现在滚还来得及,否则老娘让你往后都没法再做男人。”
那被叫作周虎的汉子脖子一缩,手下意识护住腰下,脸色白了白。他丢下块银子,话也不多说,低头匆匆挤出门去了。
众人这才醒过神来——这女捕快是动真格的。
老鸨急急上前,压低声音道:“姑娘可要掂量清楚,咱们这儿……是金钱帮照应的场子。”
风四娘却一脚踹翻了近处的方桌,木屑四溅。“我管你背后是谁?叫这些满脑子腌臜念头的混账立刻消失,不然我连楼带人一并烧了!”
这话像火星溅进了油锅。不少客人阴沉了脸色,手悄然按上兵器;楼里养着的护院也缓缓围拢,形成半个圈子。
风四娘反而笑了:“怎么,还想跟朝廷动手?”
老鸨慌忙摆手,想拦在护院前头:“不敢,不敢,我们怎会对抗官……”
话音未落,风四娘已旋身踢出,一名壮实护院应声飞跌出去。
局面瞬间炸开。
叶长秋三人与护院、宾客混战成一团。惊叫的姑娘们提着裙摆四处躲闪,杯盘碎裂声、呼喝声、桌椅倾倒声乱糟糟响成一片。老鸨尖利的劝解声彻底淹没在嘈杂里,再无人听得清。
叶长秋在一片混乱中瞥见老鸨煞白的脸,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怜悯——她看出来了,方才那一瞬,这女人是真的想低头服软的。
只是风四娘根本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一刻钟的光景,整座楼阁已面目全非。
雕梁画栋、锦绣陈设,皆化作满地狼藉。
厅堂间横七竖八倒着数十人,有寻欢客,也有护院壮汉。
老鸨瑟缩在墙角啜泣不止,浑身抖如筛糠。
这楼遭此一劫,冤不冤?
实在冤得很。
那位主事的早已服软求饶,本可免去这场祸事。
但风四娘没容她分说。
或许,这女子本就是存心而来——以她的脾性,这般行事再寻常不过。
然而,这烟花之地当真无辜么?
半分也无。
楼中女子从何而来?
有的是穷途末路自投此处,有的是被家人典卖至此。
所谓“卖”,未必尽是拐带掳掠,多是饥寒交迫之下,骨肉亲手推入火坑。
可青楼待她们又如何?
姑娘们依例抽成,每接一客,本该分得三成银钱。
落到手里的,却连一成都不足。
余下的,早被东家以种种名目克扣干净。
有人在此煎熬半生,才勉强攒够赎身的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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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尽第一处,三人转身便扑向第二家“百花园”。
这回风四娘连话都懒得说,闯进门便动手。
叶长秋与同伴只得跟上——若不护着,这女子怕是要吃暗亏。
他此刻也瞧明白了:风四娘今夜就是专为砸场子而来,什么封楼查禁,她压根未放在心上。
又一刻钟,百花园比前一家更惨。
从桌椅屏风到梁柱窗棂,无一完好。
风四娘竟还想点把火,被盛崖余抬手拦下。
“走,下一家!”她眸光亮得灼人,胸脯挺得高高,大步跨出门槛。
却见长街寂暗,所有青楼皆门户紧闭。
方才还流光溢彩的灯笼,此刻尽数熄灭,整条街沉入墨色。
叶长秋轻拍她肩头:“玩不成了,回吧。”
风四娘耸耸肩,叹道:“罢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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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于街口分别。盛崖余往神侯府去,叶长秋则与风四娘并肩消失在客栈方向的夜色里。
叶长秋回到房中,目光扫过系统界面尚存的七十余点抓捕值。原本他计划等七侠镇那帮人刑满释放后再行兑换,毕竟积攒到百余点一并使用更显痛快。但此刻他改了主意——实力提升刻不容缓。
“系统,兑换全部抓捕点。”
清脆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获得一年精纯修为】
【叮,获得三年精纯修为】
【叮,获得青木仙藤】
【叮,获得白银万两】
【叮,获得活体黄莲精】
【叮,获得五年精纯修为】
……
最终结算时,他共得白银十万两、灵草十六株,以及累计六十二年的精纯内力。在所有奖励中,那截泛着翡翠光泽的青木仙藤最引他注目。此物乃灵草中的至宝,服之不仅能大幅增进功力,更能淬炼真气纯度,延年益寿。叶长秋估摸着,借此突破至大宗师上品境界应当水到渠成。
他不再犹豫,将仙藤送入口中,随即盘膝运起鬼谷吐纳术。藤蔓入喉即化,一股清冽气息如溪流般漫向四肢百骸,与原有内力交融汇合。渐渐地,真气中析出些许浑浊的异质,它们盘踞在经脉交界处,既无法融入气海,亦难被丹田收纳。
叶长秋凝神引导,将这些杂质缓缓逼出体外。当最后一丝浊气消散时,他周身真气骤然沸腾,如脱缰野马在经络间奔涌冲撞。无序的流转反复洗练着每处穴窍,经脉在震荡中逐渐拓宽,肌骨愈发坚韧,寿元亦如春藤悄然延展。而丹田中的内力,正褪去最后浮华,凝作剔透澄澈的实质。
……
晨光透窗时,叶长秋徐徐睁眼,一缕白气自唇间逸散。他感受着体内澎湃流转的全新力量,唇角微扬:
“果然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