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从未散。
第三日，黄晨终于完全适应了自己的实力。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可董磊很清楚其中分量。
刚飞升者最难的，就是重新掌控自己。
在下界，一分仙力能撬动千里天地。
在日月星辰，一分仙力只能斩开数丈空间。
这种落差，会让许多飞升者怀疑自己变弱了。
黄晨没有怀疑。
他用了三日，把真仙初期巅峰的每一分力量，都重新量过一遍。
能飞多快。
能斩多远。
神识被压制后还能覆盖多少范围。
仙力调动多少会出现滞涩。
剑气压缩到何种程度会反噬。
身法变向需要提前几息。
防御仙术在仙界厚重空间中能撑多久。
甚至连说话时仙力震动对神魂感知的干扰，他都试了一遍。
第三日末，董磊带着徐梓镇来时，黄晨正在修炼室中央站着。
他没有出剑。
只是站着。
可董磊刚踏进来，便觉得他与三日前不同了。
三日前的黄晨，像一柄刚从下界带上来的剑，锋利有余，却仍旧不熟悉这片剑鞘。
现在，他像是已经把自己重新磨了一遍。
锋芒收进骨头里。
不刺眼。
却更危险。
徐梓镇站在门口，清冷目光落在黄晨身上，淡淡道：“三日到了。”
黄晨转身行礼：“见过徐长老。”
徐梓镇道：“准备好了？”
黄晨道：“不敢说万全。”
董磊在一旁急道：“黄道友！”
黄晨继续道：“但能打。”
徐梓镇看了他一眼：“能赢吗？”
黄晨道：“能试试。”
徐梓镇道：“我要的不是试试。”
黄晨沉默一息，道：“能赢。”
董磊神色一振。
徐梓镇没有露出喜色，只道：
“若输了，你知道代价。”
黄晨道：“知道。”
“放弃真传挑战资格，给周先礼当仙侍，直到偿还十万仙晶。”
徐梓镇道：“你不后悔？”
黄晨道：“后悔没用。”
徐梓镇看着他，忽然道：“你很像一个人。”
黄晨问：“张长老？”
徐梓镇淡淡道：“不像。”
黄晨没有追问。
徐梓镇也没有解释，只道：“走吧。”
董磊立刻取出一枚石剑令牌。
令牌上仙纹亮起，修炼塔外的禁制层层打开。
三人离开修炼塔时，天涯城已经沸腾。
黄晨与周先礼的赌斗，早在三日前就传遍城中。
一个外仙域刚飞升的真仙初期。
一个大罗仙宗内山真仙巅峰。
赌注还是十万仙晶、真传挑战资格，以及仙侍之约。
不管怎么看，这都足够热闹。
更何况，背后还牵扯张志成一脉与纪长老一脉的旧怨。
斗法场外，人潮如海。
有大罗仙宗外山弟子。
有内山弟子。
有天涯城本地修士。
也有叶氏、商会、散修、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黄晨刚到，便听见四周议论声扑面而来。
“他就是黄晨？”
“看着倒是沉稳。”
“沉稳有什么用？真仙初期打真仙巅峰，差了多少？”
“听说他是大罗仙棍从外仙域接引来的。”
“外仙域再强，也只是外仙域。”
“别说太满，飞升者里出过怪物。”
“怪物也得成长时间，他才飞升三日。”
董磊脸色不太好看，低声道：“别听。”
黄晨道：“没事。”
董磊道：“这种话会影响心境。”
黄晨看了他一眼，道：“董执事，在下界时，骂我的人比这里多。”
董磊一怔：“还有人敢骂你？”
黄晨道：“很多。”
董磊问：“为什么？”
黄晨想了想，道：“因为我召来的弟子比较活泼。”
董磊听不懂。
黄晨也没解释。
斗法场高台之上，陆青已经到了。
他身穿青金长袍，胸口核心弟子令光芒流转，身旁站着周先礼。
周先礼今日换了一身白色剑袍，神色冷硬，眼底带着压不住的轻蔑。
看见黄晨，他冷笑道：“黄道友，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黄晨道：“十万仙晶还没拿，怎么能不来？”
周先礼脸色一沉：“你倒是嘴硬。”
黄晨道：“嘴硬不值钱，剑硬才值钱。”
周先礼冷声道：“等会儿，希望你的剑也这么硬。”
董磊立刻道：“周先礼，斗法场上见分晓，场下少废话。”
陆青笑道：“董执事何必动怒？年轻人斗法前说几句，正常。”
徐梓镇淡淡看了陆青一眼。
陆青脸上的笑微微一僵，立刻行礼。
“见过徐长老。”
周先礼也低头：“见过徐长老。”
徐梓镇没有回应，只看向斗法场中央。
“开始吧。”
斗法场负责判定的是一名玄仙初期老者。
他身披灰袍，面容枯瘦，眼神却极亮。
老者看向两人，道：“仙契已成，双方确认？”
黄晨道：“确认。”
周先礼道：“确认。”
老者道：“不得使用超出真仙层次的一次性杀器，
不得故意伤及性命，不得动用外力干涉。”
“胜负由老夫与斗法场阵灵共同判定。”
“入场。”
黄晨一步踏入斗法场。
周先礼紧随其后。
轰！
屏障升起。
外界声音瞬间被隔开大半。
黄晨感受到阵法光幕扫过身体，确认他没有携带超限杀器。
张志成给的那枚真仙中期剑符，他没有带进来。
周先礼同样被阵法扫过。
片刻后，老者声音响起。
“斗法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先礼没有半点客气。
他一步踏出，真仙巅峰威压轰然爆发。
轰！
整座斗法场地面仙纹亮起。
周先礼右手并指成剑，青白剑光瞬间凝成百丈长河，向黄晨当头压下。
“破岳剑！”
场外有人低呼。
董磊脸色微沉。
周先礼一上来就用破岳剑，显然是不想给黄晨任何适应机会。
黄晨抬头。
那剑光落下时，空间像山一样压来。
在玄黄大陆，这样的剑光他一念可破。
可这里是日月星辰。
真仙巅峰的仙力，比他浑厚太多。
硬接，不划算。
黄晨脚下一动。
身形没有往后退，而是斜斜向前踏出半步。
半步。
极小。
却正好避开破岳剑最重的锋线。
剑光擦着他肩头落下，轰在斗法场地面，震起一圈仙纹涟漪。
周先礼眼神一冷：“躲得倒快。”
他左手一翻，一枚青色印记浮现。
“镇海印！”
沉重压力瞬间落在黄晨身上。
黄晨只觉得周围空间猛然加重，身形像陷进深海。
周先礼嘴角露出冷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黄晨刚飞升，对日月星辰规则适应再快，也只有三日。
镇海印最擅长加重空间压力。
只要黄晨慢一瞬，下一剑便可将他逼入败局。
可黄晨没有挣扎。
他顺着镇海印压下的力量，膝微弯，重心下沉。
下一息，一缕细若发丝的剑气从指尖弹出。
嗤！
剑气没有斩周先礼。
而是斩在镇海印下方仙力汇聚的节点上。
周先礼眉头一皱。
镇海印的压力竟微微偏了一寸。
只一寸。
黄晨身形已从那一寸缝隙中滑出。
场外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他破了镇海印？”
“不算破，只是借力偏开。”
“这也不容易，他才真仙初期。”
陆青眼神微眯。
周先礼脸色也沉了下来。
“有点本事。”
黄晨没有说话。
他在计算。
周先礼仙力强，速度快，术法熟。
但与斗法留影中一样，他习惯用优势压人。
破岳剑压正面。
镇海印锁身法。
接下来，若自己反击，周先礼会用裂风指打断。
黄晨抬手，剑气凝聚。
周先礼果然冷笑：“想出剑？”
他左手食指一点。
一道青色指劲破空而来。
裂风指。
专断施法。
黄晨手中剑气刚成，那指劲已至。
可下一息，黄晨主动散掉剑气。
裂风指击空。
周先礼瞳孔微缩。
黄晨散掉的剑气没有消失，而是化成数十缕细小剑芒，贴着地面向前游走。
“雕虫小技！”
周先礼一剑扫下。
赤锋剑网骤然铺开。
无数赤色剑线交织，像一张大网，向黄晨笼罩而去。
场外不少修士摇头。
“结束了。”
“赤锋剑网封路，周先礼要逼他入右侧死角。”
“然后追魂剑收场。”
董磊的手也下意识握紧。
这正是周先礼最熟悉的节奏。
逼路。
锁身。
追杀。
黄晨若退，就会被逼到斗法场右侧阵壁。
若不退，赤锋剑网正面切割，真仙初期护体仙术根本扛不住。
周先礼眼中已经有胜意。
“黄晨，外仙域的天骄，就这点本事？”
黄晨终于开口。
“你话比留影里多。”
周先礼一愣。
就在这一息，黄晨脚下那数十缕细小剑芒忽然亮起。
它们不是为了攻击周先礼。
而是钉住了赤锋剑网落下前，仙力最稀薄的七个节点。
嗡！
剑网微微一滞。
黄晨没有退。
他直接向前。
贴着剑网缝隙，整个人像一缕轻烟，从赤色剑线中穿过。
一道剑线擦过他的手臂。
白袍裂开，真仙之血飞出。
又一道剑线贴着他的肩头划过，血痕深可见骨。
董磊眼皮一跳：“疯了？”
徐梓镇却淡淡道：“不是疯。”
董磊一怔。
徐梓镇道：“他在换距离。”
斗法场内，周先礼的脸色终于变了。
黄晨穿过赤锋剑网，距离他已不足三十丈。
对真仙来说，三十丈太近。
周先礼冷哼一声，云河身法展开。
身形化作一道淡淡残影，向左侧横移。
黄晨抬指。
一缕发丝般的剑气射出。
周先礼不屑。
这种剑气，威力再凝练，也伤不了他。
他正要继续拉开距离，却忽然发现，那缕剑气不是冲着他人来的。
而是冲着他身法落点前一寸。
周先礼心中一沉。
他强行改变身形。
也就是这一改，他的云河身法出现了一瞬滞涩。
黄晨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双手同时抬起。
上千道仙术在识海中飞快流转。
不是全用。
而是筛选。
风、雷、火、木、土、水、金、光、暗、死、生、剑、阵、封、禁。
界规则厚重，仙术范围被压制，可压制不代表不能组合。
黄晨在玄黄大陆能掌握上千道仙术，不是靠堆数量，而是靠理解。
此刻，他以三十七道真仙级以下术法，借仙界仙力重新拼成一门临时禁术。
“缚。”
一字落下。
周先礼周身空间出现密密麻麻的细线。
那些线很弱。
任何一道都困不住真仙巅峰。
可它们太多。
而且全都卡在周先礼刚刚变向后仙力未续的空隙里。
周先礼怒喝：“破！”
真仙巅峰仙力爆发，细线寸寸崩碎。
可黄晨要的不是困住他。
只是让他慢一息。
一息。
够了。
黄晨屈指一弹。
发丝剑气破空而出。
周先礼眼底怒意翻涌，左手小指下意识向掌心压去。
追魂剑。
董磊猛地站起。
“来了！”
黄晨眼神瞬间平静到极点。
三日里，他看了这一幕一千七百多次。
周先礼小指压下。
右臂剑脉锁定。
仙力先沉入肩，再入肘，再入腕。
追魂剑会在半息后出手。
出剑之后，剑意锁神魂，避无可避。
所以不能等他出剑。
黄晨向前一步。
没有宏大剑光。
没有万丈法相。
只有一缕沉到极致的细剑气。
那剑气从他指尖射出，精准斩在周先礼右臂剑脉最紧的一点。
嗤！
声音很轻。
可周先礼脸色骤然惨白。
追魂剑未出，仙力先乱。
他右臂经脉像被一根细针刺穿，整条手臂瞬间失控。
“你怎么会——”
黄晨没有回答。
他第二步已到。
左手按下。
一道火术炸开。
不是伤人，而是遮眼。
周先礼怒吼一声，青霜护体诀强行撑起。
黄晨右手再点。
金系剑气、土系镇压、水系缠绕、风系错位、雷系麻痹，五道仙术几乎同时落下。
每一道都不强。
可每一道都卡在青霜护体诀刚刚成形的边缘。
咔嚓。
青霜护体诀裂开一线。
黄晨一剑刺入。
剑气停在周先礼眉心前三寸。
全场死寂。
周先礼僵在原地。
他的右臂还在颤抖，护体仙光碎裂大半，眉心前那缕剑气虽细，却沉得让他神魂发寒。
黄晨看着他，声音不高。
“周道友，还打吗？”
周先礼脸色铁青。
他想说打。
可眉心前三寸的剑气告诉他，再动，黄晨真能刺进来。
斗法场灰袍老者看了一眼阵灵光幕，缓缓道：“黄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