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晨沉默。
这差距不是一般大。
董磊笑道：“心动了？”
黄晨道：“很难不心动。”
董磊道：“所以真传之争，没人会让。”
黄晨问：“外山弟子呢？”
董磊道：“外山弟子没有月俸，只有任务补贴。”
黄晨看向街上来来往往的年轻修士。
许多人胸口佩着大罗仙宗外山弟子令，气息大多在合体和大乘之间。
这些人放在下界，个个都是老祖。
在这里，却连稳定月俸都没有。
黄晨心里越发清醒。
仙界不是乐土。
这里资源多，但竞争更狠。
董磊带他走进一座茶楼。
茶楼高九层，悬在半空，四周能俯瞰半座天涯城。
二人坐下后，侍女送来一壶清茶。
董磊道：“尝尝。”
黄晨端起茶杯，只闻了一口，便感到体内真仙之力微微一动。
他喝了一口，茶水入腹，竟化作一缕清凉仙气，缓缓滋养神魂。
黄晨道：“好茶。”
董磊笑道：“一壶一仙晶。”
黄晨手微微一顿。
董磊笑得更开心：“我请。”
黄晨放下茶杯，道：“董执事，你这两千仙晶，看来不太够花。”
董磊道：“所以不能乱花。”
“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消息灵通。”
“你要看人心，从茶楼看最快。”
黄晨看向四周。
果然，周围修士议论声不少。
“听说了吗？东境又丢了一座边堡。”
“魔族那边出了一位新的天魔子，
真仙中期境便斩了我宗一位真仙巅峰核心弟子。”
“核心弟子都被斩了？”
“听说那位核心弟子还是真仙时上来的外仙域飞升者，修到真仙巅峰用了两千年，可惜了。”
“仙宗近些年新生代确实不行，真传里能打的也就前十。”
“张志成一脉彻底废了，徐姗姗退了后，那一脉连个像样核心都拿不出来。”
“别乱说，张长老还在。”
“张长老剑心受损，三千年没出手了。”
“唉，当年何等风光，现在……”
黄晨听到这里，看了董磊一眼。
徐姗姗，跟下界宗门弟子的名字一样，也是挺离谱的
董磊面无表情喝茶，像没听见。
可他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黄晨没有点破。
另一桌，几名年轻修士也在低声议论。
“我听飞升台那边传来消息，今日有个外仙飞升者，被徐梓真长老亲自问话。”
“外仙域？那种贫瘠地方还能出天骄？”
“听说是大罗仙棍亲自接引。”
“那就不一般了。”
“再不一般也是真仙初期，难不成还能争真传？”
“张志成一脉现在急疯了，什么都可能押。”
“押一个外仙域飞升者？笑话。”
“也别小看飞升者，有些下界飞升者狠得很。”
“狠有什么用？这里是日月星辰，不是外仙域那种穷乡僻壤。”
黄晨听着，没有生气。
这些话难听，却真实。
在许多昆星海修士眼中，外仙域就是穷乡僻壤。
他这个飞升者再有天赋，也先天带着“贫瘠下界”的标签。
董磊传音道：“听见了？”
黄晨传音回道：“听见了。”
董磊道：“这就是你将面对的第一层偏见。”
黄晨道：“还好。”
董磊一怔：“还好？”
黄晨道：“至少他们只是看不起外仙域，不是立刻想杀我。”
董磊差点被茶呛到。
“黄道友，你这心态倒是稳。”
黄晨淡淡道：“在下界时，想杀我的人更多。”
董磊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看来我真没看错人。”
黄晨问：“董执事，天涯城主叶欣是什么人？”
董磊表情立刻郑重。
“叶城主，玄仙中期，大罗仙宗附属叶氏之主。”
“叶氏世代镇守天涯城，与仙宗关系极深。”
“叶欣本人曾是仙宗核心弟子，后来未能成真传，便回族执掌天涯城。
修为突破成了玄仙。”
黄晨道：“她与张长老一脉关系如何？”
董磊道：“不亲不疏。”
“叶氏只认仙宗正统，不轻易站派系。”
“所以在天涯城，别借张长老名头行事。”
黄晨点头。
董磊又道：“过往有飞升修士不懂规矩，以为自己入了仙宗，便可轻视附属势力。”
“结果得罪叶氏旁支，被人找机会送去边境危险任务，没几年就没了。”
黄晨道：“宗门不管？”
董磊道：“明面合规，怎么管？”
黄晨明白。
这就是仙界的规矩。
刀不一定摆在明面上。
董磊道：“你若成真传，便可与叶欣平起平坐。”
“但在那之前，低头不丢人。”
黄晨道：“徐长老刚说，不用太低头。”
董磊道：“那要看对谁。”
“对纪明川那种同辈，能争就争。”
“对叶欣这种玄仙中期城主，该敬就敬。”
黄晨笑了笑：“董执事很会活。”
董磊叹道：“不会活的人，早死了。”
二人正说着，茶楼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安静。
黄晨抬眼望去。
几名身着青金长袍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面容俊朗，眉心有一道淡淡剑纹，气息不弱，已是天仙后期。
他胸口佩着核心弟子令。
周围修士见到他，纷纷低声。
“是陆青。”
“核心弟子陆青，听说正在争真传候补。”
“他怎么来了？”
董磊脸色微微一沉。
黄晨传音问：“认识？”
董磊传音道：“陆青，庞剑峰昔日旁支弟子，后来转投纪长老一脉。”
黄晨心里了然。
麻烦又来了。
陆青一进茶楼，目光便扫过四周，很快落在黄晨身上。
他笑了笑，径直走来。
“董执事。”
董磊放下茶杯，淡淡道：“陆核心。”
陆青笑容不变：“多年不见，董执事还是这般客气。”
董磊道：“你已是核心弟子，我自然该按规矩称呼。”
陆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看向黄晨。
“这位便是今日飞升台来的黄晨？”
黄晨起身，拱手道：“黄晨见过陆核心。”
陆青上下打量他，笑道：“不必这么拘谨。”
“我听说，你有机会直接挑战真传？”
茶楼里瞬间安静了许多。
许多目光落来。
董磊皱眉道：“陆青，消息未定，不要乱传。”
陆青道：“董执事误会，我只是关心新人。”
他看着黄晨，道：“外仙域飞升者不易，初来仙宗，最怕被人利用。”
董磊脸色微冷。
黄晨却道：“多谢陆核心提醒。”
陆青笑道：“你可知真传挑战有多难？”
黄晨道：“听过一些。”
陆青道：“听过，与亲眼见过不同。”
“仙宗真传，哪怕末位，也不是外仙域那些所谓天骄能比。”
黄晨点头：“我明白。”
陆青眯了眯眼。
黄晨太平静了。
他本以为这下界飞升者会不服，或者至少露出几分难堪。
可黄晨没有。
陆青继续道：“我当年天仙初期，曾挑战真传候补，一剑便败。”
“你如今真仙初期，若贸然挑战，只会道心受损。”
黄晨道：“陆核心说得有理。”
陆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人怎么不接招？
旁边一名跟随陆青的弟子嗤笑道：“黄道友，你该不会连争都不敢争吧？”
黄晨看向他。
那人是真仙巅峰，胸口佩着内山弟子令。
“这位是？”
陆青笑道：“周先礼，内山弟子。”
周先礼昂了昂头：“黄道友，飞升者有傲气是好事，可若只会躲在董执事身后，那就没意思了。”
董磊脸色沉下：“周先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周先礼脸色一变。
他敢刺黄晨，却不敢真顶撞董磊。
董磊再失势，也是仙宗执事，且背后还有徐梓真与张志成一脉的旧关系。
陆青笑道：“董执事何必动怒？年轻人说话冲些。”
黄晨忽然道：“周道友想如何？”
周先礼看向黄晨：“简单，斗法场试一剑。”
董磊立刻道：“不行。”
黄晨没有立刻拒绝，只问：“我赢了如何？”
周先礼一怔，陆青也眯起眼。
周先礼冷笑：“你还真敢想赢？”
黄晨道：“既然是斗法，总要有输赢。”
周先礼道：“你若赢，我给你一千仙晶。”
黄晨问：“我若输？”
周先礼道：“公开承认自己不配争真传。”
董磊怒道：“放肆！”
茶楼众人也低声议论起来。
“这赌注太狠了。”
“周先礼真仙巅峰，黄晨只是初期吧？”
“外仙域飞升者刚来，还没适应日月星辰规则，怎么打？”
“陆青这是要断他真传路啊。”
黄晨看着周先礼，忽然笑了。
“周道友，一千仙晶，买我真传资格的名声？”
“你是不是太穷了？”
茶楼一静。
董磊差点笑出声。
陆青脸色终于变了些。
周先礼大怒：“你说什么？”
黄晨平静道：“真传弟子每月一万仙晶。”
“我若争真传，争的是一条大道。”
“你拿一千仙晶，让我输了便自断名声。”
“周道友，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真传之位？”
周先礼脸色铁青。
陆青淡淡道：“那你想赌多少？”
黄晨看向他：“陆核心觉得，我的名声值多少？”
陆青盯着他：“一万仙晶。”
董磊传音急道：“别答应，周先礼真仙巅峰，而且入内山多年，仙术远胜刚飞升者。”
黄晨传音回道：“我知道。”
董磊一怔，黄晨继续传音：“所以一万不够。”
他看向陆青，道：“十万仙晶。”
周围一片哗然。
周先礼瞪大眼：“你疯了？”
黄晨道：“不敢？”
周先礼怒笑：“我不敢？你拿得出十万吗？”
黄晨道：“我没钱。”
众人：“……”
董磊扶额。
黄晨继续道：“所以我不赌仙晶。”
陆青冷笑：“那你赌什么？”
黄晨道：“若我输，我放弃此次真传挑战资格。
并且自愿去周道友那里当仙侍，直到偿还那十万仙晶。”
这句话一出，董磊脸色大变。
“黄晨！”
黄晨抬手，示意他稍安。
陆青眼神骤亮。
“当真？”
黄晨道：“但若我赢，十万仙晶，以及周先礼当众向外仙域飞升者道歉。”
周先礼怒道：“你让我道歉？”
黄晨看着他：“你方才一口一个外仙域，语气轻慢。”
“我若输了，自然是我无能。”
“可我若赢了，你道歉，有问题？”
周先礼还要说话，陆青却抬手拦住。
他盯着黄晨，缓缓道：“你确定要赌？”
董磊急声道：“黄晨，不可冲动！”
黄晨看向董磊，道：“董执事，徐长老说，该争时不能退。”
董磊一时语塞。
黄晨又看向陆青：“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陆青道：“说。”
黄晨道：“三日后。”
周先礼冷笑：“你想拖时间？”
黄晨道：“我今日刚飞升，还未登记入宗，也未学仙宗基础仙术。”
“周道友若连三日都不敢等，那也不必斗了。”
周先礼脸色难看。
陆青却笑了：“好，三日后，天涯斗法场。”
黄晨道：“请茶楼诸位做个见证。”
周围修士顿时兴奋起来。
“有意思了。”
“刚飞升就挑战内山真仙巅峰？”
“不，是被逼着赌真传资格。”
“这黄晨胆子真大。”
“外仙域来的，若没点胆子，也飞不上来。”
陆青取出一枚契约玉符。
“口说无凭，立仙契。”
董磊脸色更沉。
黄晨接过玉符，仔细看了一遍。
仙契内容很清楚。
三日后斗法，双方不得动用超出真仙层次的一次性杀器，
不得伤及性命，胜负由斗法场长老判定。
黄晨输，放弃此次越级挑战真传资格，并且给周先礼当仙侍，直到还清十万仙晶。
周先礼输，赔偿十万仙晶、真仙级上品剑道玉简一枚，并公开向外仙域飞升者致歉。
黄晨确认没有文字陷阱后，注入一缕仙力。
周先礼也冷着脸注入仙力。
仙契成。
陆青收起一份副契，笑道：“黄道友，三日后见。”
黄晨道：“三日后见。”
陆青带人离去。
茶楼里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董磊坐回去，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太冒险了。”
黄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他们来试我。”
董磊道：“你可以不接。”
黄晨道：“我不接，他们会换更麻烦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