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一脉都会失势？
仙宗内斗，比他想象更复杂。
黄晨问：“张长老为何落败？”
徐梓真沉默一息。
“他在三千年前边境大战中，剑心受损。”
黄晨道：“剑心受损？”
徐梓真道：“魔族金仙出手，虽被仙宗金仙挡下余波，
但张志成彼时正领军破阵，直面大罗魔意一瞬。”
“那一瞬，他的剑心裂了。”
“从此修为停滞，战力大损，退出前线。”
黄晨皱眉道：“玄仙也挡不住金仙一瞬魔意？”
徐梓真淡淡道：“玄仙与金仙之间，隔着天堑。”
“你是真仙，应该更懂大境界差距。”
黄晨点头。
懂。
太懂了。
大乘面对真仙，没有还手余地。
真仙面对玄仙，恐怕差距更恐怖。
徐梓真道：“张志成一退，他一脉的真传接连败落。”
“徐姗姗，是他门下最强弟子之一。”
黄晨心中一动。
董磊之前说，失势的徐姗姗长老剑心受损、晚年养老，却仍可指点斗法。
原来这位徐姗姗也与张志成一脉有关。
黄晨问：“徐姗姗长老与您……”
徐梓真看他一眼。
黄晨立刻止住。
徐梓真道：“她是我姑母。”
黄晨：“……”
这关系有点近。
徐梓真道：“董磊让你投张志成一脉，是想借你翻身。”
“你若不愿，可以拒绝。”
黄晨道：“拒绝之后呢？”
徐梓真道：“照常入宗，只是无人替你运作真传挑战。”
黄晨道：“那长老为何与晚辈说这些？”
徐梓真淡淡道：“因为我不喜欢糊涂人。”
“你若被董磊几句话哄得热血上头，真以为自己注定真传，
我会立刻让他带你回外山，从内山弟子做起。”
黄晨苦笑：“晚辈看起来像那么好哄？”
徐梓真道：“不像。”
“所以我才说。”
黄晨沉吟片刻，道：“晚辈若投张长老一脉，能得到什么？”
徐梓真看着他：“你问得很直接。”
黄晨道：“既然是交易，直接些更好。”
徐梓真道：“第一，张志成会替你争取最快真传挑战流程。”
“第二，徐姗姗会亲自指点你三月斗法。”
“第三，若你成功夺位，张志成一脉剩余资源，
会优先供给你冲击玄仙。”
黄晨问：“我要付出什么？”
徐梓真道：“夺位成功后，守住真传席位。”
黄晨道：“只是守住？”
徐梓真道：“张志成一脉已经没有能撑门面的新生代。”
“你若坐稳真传，便是旗。”
“旗不倒，人心便不散。”
黄晨明白了。
不是让他立刻打生打死，也不是让他去前线送命。
先做一面旗。
可旗也不好当。
旗立起来，就会有人想砍。
黄晨问：“若失败？”
徐梓真道：“你退回内山弟子，百年后参加核心选拔。”
“张志成一脉不会再把资源押你身上。”
黄晨又问：“若死在挑战里？”
徐梓真道：“真传挑战有长老看护，通常不会死。”
黄晨敏锐抓住两个字：“通常？”
徐梓真道：“斗法之事，没有绝对。”
黄晨沉默。
徐梓真也不催。
片刻后，黄晨忽然问：
“徐长老，晚辈能否先去天涯城看看？”
徐梓真道：“为何？”
黄晨看向远处城池：“晚辈想亲眼看看，
大罗仙宗的边陲小城，到底有多大。”
徐梓真道：“你方才不是已经看了？”
黄晨道：“远看是气象，近看是人心。”
徐梓真眼神微动。
黄晨道：“晚辈在下界做过掌门，知道宗门从来不只是几位强者，也不只是几座大殿。”
“外山弟子、内山弟子、执事、长老、附属势力、城池修士、散修商贾，这些才是宗门真正的骨架。”
“晚辈要入仙宗，总要先看清自己将落在哪里。”
徐梓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撤去清光。
董磊立刻转头。
“长老？”
徐梓真道：“带他入城。”
董磊看了一眼黄晨，心里有些忐忑：“那真传之事……”
徐梓真道：“他会考虑。”
董磊松了口气。
会考虑，就说明没拒绝。
徐梓真又看向黄晨，道：“天涯城主叶欣，玄仙中期。”
“她虽是仙宗附属，却掌控一方玄仙势力。”
“即便内门弟子，也不可随意冒犯。”
黄晨拱手：“晚辈记下。”
徐梓真道：“真传之前，你在她面前，只是晚辈。”
黄晨道：“明白。”
徐梓真最后道：“黄晨，在仙界，活下去比争一时气重要。”
“但该争时，也不能退。”
黄晨抬头。
徐梓真已转身踏入虚空。
白裙身影被空间波动吞没，只留下清冷声音缓缓散去。
“三日后，来飞升台见我。”
“若你还想争真传，我带你去见徐姗姗。”
董磊躬身道：“恭送徐长老。”
黄晨也行礼：“恭送长老。”
等徐梓真气息彻底消失，董磊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黄晨，眼神复杂。
“黄道友，徐长老与你说了什么？”
黄晨道：“说了些实话。”
董磊苦笑：“听起来不像好话。”
黄晨看着他：“董执事希望我投张长老一脉？”
董磊脸色一正。
“是。”
黄晨道：“为何不一开始说清楚？”
董磊叹了一声：“怕吓跑你。”
黄晨道：“我已经被吓过一次了。”
董磊无奈道：“黄道友，仙宗局势复杂，张长老一脉近年确实不好过。”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张长老仍是玄仙，徐姗姗虽退居二线，却曾是真传前三。”
“你若无人扶持，想从内山弟子一步步爬上去，至少要耗上万年。”
“你等得起吗？”
黄晨没有回答。
董磊继续道：“你不足千岁，最珍贵的是时间。”
“现在入局，风险有。”
“可收益也大。”
黄晨问：“董执事，你在张长老一脉是什么位置？”
董磊笑了笑：“边缘老人。”
黄晨不信。
董磊叹道：“好吧，曾经算徐姗姗长老的随从执事。”
“徐长老退下后，我也被调来飞升台。”
“说好听点，是镇守接引。”
“说难听点，就是养老。”
黄晨道：“你不甘心？”
董磊沉默数息，道：“我不是不甘心自己。”
“我是见过张长老一脉最盛的时候。”
“那时候，张长老一剑压东境，徐姗姗长老真传前三，
门下弟子走到哪儿都挺得直腰。”
“如今呢？”
他看向远处人流浩荡的天涯城。
“树倒猢狲散。”
“没倒，也差不多了。”
黄晨道：“所以你想赌我？”
董磊点头：“是。”
黄晨问：“若赌输了？”
董磊笑得有些苦：“我已经在飞升台养老了，还能输到哪儿去？”
黄晨也笑了。
“董执事倒是坦白。”
董磊道：“跟聪明人说话，不坦白没用。”
黄晨道：“先入城吧。”
董磊眼睛微亮：“黄道友愿意继续听我唠叨了？”
黄晨道：“我还欠你两千仙晶。”
董磊哈哈一笑：“小事，小事。”
“你若成真传，两千仙晶算什么？”
“若不成呢？”
“那便慢慢还。”
“利息多少？”
董磊表情一僵：“黄道友，你这就见外了。”
黄晨道：“亲兄弟还明算账。”
董磊无奈道：“无息，行了吧？”
黄晨点头：“那就多谢董执事。”
董磊哭笑不得。
“你这人，真不像刚飞升的下界修士。”
黄晨道：“下界欠债也要还。”
董磊带着黄晨走下万丈高台。
越靠近天涯城，黄晨越能感受到这座仙城的恐怖。
城墙像横断天地的山脉，
八阶灵霄彩石在三色星影下流转出瑰丽彩光。
每一块城砖内部，都有细密禁制。
这些禁制单独看并不惊人，可数以亿万计叠加在一起，便形成一种让黄晨心悸的防御力量。
他毫不怀疑，若天涯城阵法全开，
玄仙砸在城墙上，连一点灰都未必震得下来。
黄晨低声道：“这得耗多少资源？”
董磊道：“足以媲美数座大千界。”
黄晨沉默，数座大千界，只用来修一座边陲小城。
董磊看着他的表情，笑道：“震撼吧？”
黄晨点头：“很震撼。”
董磊道：“更震撼的是，天涯城在仙宗东境，只算小城。”
黄晨：“……”
董磊继续道：“仙宗麾下，还有十余座规模数倍于此的仙城。”
“真正的主城，大罗仙城，城墙高十万丈，内有三十六重天宫，
常驻玄仙十万，金仙上千，太乙道场三座。”
黄晨脚步一顿。
他原本已经尽量高估大罗仙宗的底蕴，可这一刻还是被压得有些说不出话。
在玄黄大陆，化神已经是宗门顶梁。
炼虚能开宗立派。
合体大乘便是大陆巅峰。
真仙一出，天地都承不住。
可在这里，玄仙按万计，金仙按千计。
这就是大罗势力。
董磊见他沉默，语气放缓了些。
“黄道友，不必被这些数字压垮。”
“仙宗大，不代表每个人都强。”
“外山千万弟子里，大多数都是合体和大乘修士。”
“真仙虽多，可分散在漫长疆域、各大城池、矿脉、边境、秘境，真正与你同辈竞争的，也就那么一批。”
黄晨道：“真传五十。”
董磊点头：“对。”
“只要你成为真传，就有资格让这些庞大资源向你倾斜。”
“否则，你看到的这些，都与你关系不大。”
黄晨看向城门口。
那里人山人海，仙舟往来，妖兽拉车，修士排成长龙。
黄晨问：“天涯城入城也要检查？”
董磊道：“当然。”
“边境城池，防魔修、防妖族探子、防邪物污染。”
“没有身份玉牌，寸步难行。”
黄晨道：“我现在算什么身份？”
董磊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
“临时内山弟子。”
黄晨接过。
玉牌温润，内部有一道淡青仙纹。
上面显出几行字。
【黄晨】
【外仙域飞升者】
【修为：真仙初期】
【身份：大罗仙宗预录内山弟子】
【权限：天涯城临时通行】
黄晨看着“预录”二字，道：“还不是正式？”
董磊道：“需回宗登记。”
“不过在天涯城内，够用了。”
城门前，几名银甲仙兵看见董磊，立刻行礼。
“董执事。”
董磊头：“新飞升者，徐长老已验过。”
仙兵接过黄晨玉牌，扫了一眼，神色微动。
“外仙域飞升者？”
董磊淡淡道：“不该问的别问。”
仙兵立刻低头：“是。”
一层阵法光幕扫过黄晨。
黄晨感受到一股细密力量从体表掠过，像无数针尖在检查他的仙力、神魂、储物空间。
吞界印沉寂不动。
系统也没有半分波动。
片刻后，光幕散开。
仙兵道：“可入城。”
踏入天涯城的一瞬间，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宽达千丈，地面同样铺着灵霄彩石。
两侧楼阁林立，高者直入云层。
各种仙纹招牌悬浮半空，光华流转。
“天涯万宝阁。”
“叶氏仙丹楼。”
“大罗外山办事殿。”
“东境战功兑换处。”
“仙舟租赁。”
“魔域材料收购。”
“真仙斗法场。”
“玄仙讲道阁。”
黄晨一路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自己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庞大机器。
每一处都在运转。
每一处都和资源、修炼、战功、身份挂钩。
董磊道：“飞升者最先要学的，不是仙术。”
黄晨问：“是什么？”
董磊道：“仙晶怎么花。”
黄晨：“……”
董磊认真道：“这不是玩笑。”
“下界修士刚飞升，见什么都想买，觉得仙界遍地机缘。”
“可仙晶不经花。”
“一枚下品仙晶，在天涯城只能住普通客栈三日。”
“一门真仙级基础仙术，少则三百仙晶。稍微好点的，根本没办法兑换。”
“玄仙级仙术，若非宗门贡献兑换，普通的坊市里根本见不到。”
黄晨问：“宗门内山弟子月俸多少？”
董磊道：“每月一百仙晶。”
黄晨算了一下。
不低。
但也谈不上富。
若想购买仙术、丹药、修炼洞府，根本不够。
董磊又道：“核心弟子每月一千。”
“真传弟子，每月一万仙晶，另有专属洞府、护道执事、仙术折扣、战功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