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区第一位客人入住之后,消息传得更快了。
到了傍晚,又有三家豪门贵族派人来问。一听“一万两”,先是大骂“抢劫”,转头看见肥老爷高热退了、精神焕发地坐在棚口喝粥,还跟旁边人吹嘘自己“天神专门治好的”,立刻改口说“我再考虑考虑”。考虑不到一炷香,就让人抬着银子来了。
钱多多坐在木桌后面,收银收到手软。
他把三个钱袋里的银子倒出来,一块一块拿戥子称重,手指头拨算盘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第一笔,一万两整,入VIp专项账户……第二笔,九千八百两,扣除手续费两百……不对,说好一万两,你少给二百……”
那贵族老爷脸涨得通红:“我、我出门急,没带够……”
“回去取。”钱多多头也不抬,“大夏规矩,明码标价,概不赊账。”
“能不能宽限——”
“不能。”
贵族老爷咬牙切齿地让仆从回去取银子。钱多多这才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微笑:“好嘞,下一位。”
第三位贵族是个瘦高个,穿着翠绿色丝绸长袍,腰间挂着金链子,走路带风。他走到桌前,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一万两!银票!不用找了!”
钱多多拿起银票对着油灯照了照,又用手指头弹了弹,侧耳听声响,最后摇了摇头:“这张银票,出票号是哪家?”
“天竺第一钱庄!大品牌!信得过!”
“我没听说过。”钱多多把银票推回去,“陌生票号,不收。要么现银,要么大夏钱庄的票。别的,免谈。”
绿袍贵族瞪大眼睛:“你、你居然不收天竺第一钱庄的票?!”
“天竺第一,又不是大夏第一。万一你钱庄明天倒闭了呢?我找谁兑去?”
“怎么可能倒闭!那钱庄开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算什么?大夏钱庄开了三百年。我们只认老字号。”
绿袍贵族气得嘴唇发抖,转头看了一眼棚子里刚退烧的肥老爷正冲他招手,咬了咬牙:“去!回去取现银!”
他身后仆从小声提醒:“老爷,家里现银不够……”
“那就拿金条!金条总有吧?!”
“金条……前两天买地用了……”
“那就拿珠宝!快!”
仆从连滚带爬跑了。
二狗靠在旁边的木桩上,看着钱多多收银,啧啧称奇:“钱多多,你这会儿可算是开心了。一万两一位,收得手都软了吧?”
钱多多一边拨算盘一边翻白眼:“开心什么?你以为这是白赚的?药品、人力、酒精、纱布,哪样不要钱?刚才那位小王爷的贴身太医,打了三针才退热,用得全是特供药。成本高着呢!”
他越算越肉痛,手指头都开始抖了,算盘珠子噼啪乱响:“青霉素一支,折银二十两。VIp病患按重症方案,一支半。三针就是四支半。再加酒精、纱布、人工……这一位,成本就吃掉两百两!再加上棚子、木材、帆布、油灯、干草垫、伙食——我的银子啊!”
他抱着算盘,一脸生无可恋。
二狗在旁边幸灾乐祸:“你刚才不是挺开心的吗?又笑又叹气的,跟抽风似的。”
“我笑是因为能收银子!我叹是因为要花银子!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我当家啊。我媳妇当家。”
“你媳妇当家,那你家银子谁管?”
“我媳妇管。”
“那你呢?”
“我管我媳妇。”
钱多多沉默片刻,认真评价:“你这种家庭结构,很危险。”
二狗挠头:“有啥危险的?”
“万一你媳妇不给你零花钱,你就得喝西北风。”
“不可能。我媳妇对我可好了。”
“那你身上现在有多少钱?”
二狗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铜板,数了数:“七个。”
钱多多:“…………你媳妇对你是真好。”
二狗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钱多多低头继续算账,算盘珠子拨得越来越快,嘴里念念有词:“青霉素库存还剩多少?酒精够不够三天?纱布缺口怎么办?艾草还有多少?——哎呀!”
他忽然叫了一声,手指头缩回来,指尖上冒出一颗血珠。算盘珠子边缘磨得锋利,他拨得太快,指尖蹭在珠子棱角上,划了一道口子。
“出血了!”二狗凑过来看,幸灾乐祸地笑,“钱多多,你这是打算盘打到手出血,古今第一人啊!回头给你写个传,就叫《算盘血泪史》!”
钱多多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吮了一下,翻了个白眼:“笑什么笑?我这是公伤!公伤要报账的!”
“你还报账?报啥账?”
“纱布一卷、酒精一滴、创可贴半张——回头全记在公物损耗里!”
二狗笑得直拍大腿:“你连自己手指头出血都要入账?钱多多你真是个人才!”
“你懂什么!公是公,私是私!我手指头是在工作中受的伤,必须公账报销!”
萧远航正好拎着药箱路过,听见这话,探头看了一眼:“钱多多,你这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感染了还得打针。一针青霉素二十两,你舍得?”
钱多多脸一白:“二十两?!”
“对。而且你得排普通区,等前面病人看完才行。”
“我——我自己包!”
他从桌上抽了一小截纱布,蘸了点酒精,胡乱缠在手指头上,缠得跟个小棒槌似的。然后继续拨算盘,动作比刚才还快。
二狗看傻了:“你手不疼啊?”
“疼!但比花二十两便宜!”
萧远航摇摇头,拎着药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钱多多,你那个手指头,包成那样拨算盘更费劲,效率下降,时间成本算过没有?”
钱多多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成棒槌的手指头,又看了看算盘,沉默片刻,认真开口:“时间成本……按我的日薪折算,耽误一个时辰,损失约……三两银子。包扎费,零。还是划算。”
萧远航:“…………你赢了。”
二狗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木桩直不起腰:“钱多多!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我服了!我彻底服了!”
另一边,顾永昌带着后勤队,在棚区外围搭了一个简易分发点。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铁皮罐头、布袋装的粮种、油纸包的盐巴。灾民排成长队,一个个上前领取。
顾永昌蹲下身,手里捧着一袋金灿灿的粮种,分发给灾民。灾民们捧着铁皮罐头,翻来覆去,上下打量,对着罐身仔细摩挲,满脸新奇。
一名老者捧着罐头,对着阳光细看,眯着眼睛研究了半天:“此铁盒是何物?难道是装仙药的宝盒?”
顾永昌笑着解释:“这是罐头口粮,可充饥。里面是煮熟的肉和菜,封在铁皮里,放多久都不坏。打开就能吃。”
老者捧着罐头,一脸敬畏:“能存放多久?一年?两年?”
“三年五载不成问题。”
老者差点跪下去:“仙人手段!这是仙人手段啊!”
顾永昌赶紧扶住他:“老人家别跪!这就是铁皮罐子,没什么仙气。”
他取出开罐器,咔哒一声撬开罐头,香气飘出。灾民们纷纷探过头来,鼻子抽动,喉咙滚动,眼巴巴看着里面炖得酥烂的肉块。
顾永昌把罐头递给老者:“尝尝。”
老者颤颤巍巍接过,拿手指头蘸了一点汤汁,放进嘴里,整个人僵住了。然后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把罐头抱在怀里,跟抱孩子似的。
他身后一个小孩闻见香味,忍不住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罐头。老者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小块肉,塞进小孩嘴里。小孩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亮了,原地蹦了起来,跑回人群里喊:“肉!是肉!我吃到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