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宁县方向开过来的那支队伍,把马步芳气的直跳脚的,正是中央军第163师!
卡车一辆接一辆,拖着大炮,拉着弹药,车上的士兵挤得满满当当,枪抱在怀里,头盔歪戴着,有的还在打瞌睡!
队伍拉得很长,像是一条看不见尾巴的长蛇,在黄土路上蜿蜒爬行。
师长冯兆国坐在中间一辆吉普车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四十来岁,脸圆圆的,肚子微微发福,军装扣子绷得有点紧!
参谋长陈玉良坐在副驾驶座上,身子往前探,回头看了冯兆国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师座,咱们对100师见死不救,后面会不会被上面追责?毕竟大家都是兄弟部队!”
冯兆国翻了个白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漫不经心!
“追什么责?我们接到的命令,明确是增援马家镇的103师!又不是他100师!”
陈玉良话被顶了回来,嘴张了张,又合上,憋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说!
“可是。。”
然而话没说完,冯兆国就打断了他,声音突然高了!
“可是什么?你也不看看攻打马步芳的是什么人?那可是解放军啊!我们拿什么增援?拿命去顶吗?你是嫌我们163师死得不够快还是咋的?他妈的,没见过送死还要走捷径的!”
陈玉良顿时不敢说话了,他当然知道解放军的实力!
那些穿着绿军装的队伍,把关东军打得抱头鼠窜,从内地一路打到东北,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
太和战役,金陵战役,山海关战役,哪一场不是尸山血海?
现在整个华夏都知道,解放军是正义之师,威望高得吓人!
跟他们打仗,先别说打不打得过,光是口水就能把你淹死!
车队继续往前开,扬起一路尘土冯兆国又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眯着眼望着窗外!
路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树上的叶子被尘土糊了一层,灰扑扑的!
远处,马家镇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冯兆国刚把烟叼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吸,天上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那声音又大又沉,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冯兆国心里顿时一慌,嘴里的烟掉在裤子上,烫了一个洞,他也顾不上!
然后一把抓起旁边的望远镜,推开车门就往外看!
天际线上,一群黑点正朝这边飞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光!
冯兆国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是解放军的飞机来了!”
陈玉良也慌了,随即也跟着向天空看了过去,但他还是不肯相信事实,嘴硬着说!
“师座,那也不一定是来打我们的吧?听上面说,解放军和我们国军有三日约定,今天才是第二天啊!”
冯兆国气得脸都黑了,一把扔下望远镜,望远镜砸在车门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然后指着陈玉良,破口大骂!
“有你妈个头!还不去传令,让部队赶紧停下来躲避,准备防空!槽!”
陈玉良吓得身体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腿软得像面条,差点从车上栽下去!
稳住身子后,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了起来!
“都停下!准备防空!”
声音又尖又哑,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陈玉良跑过一辆又一辆卡车,拍着车门喊,嗓子都喊劈了
长长的车队很快就停了下来。前面的停了,后面的不知道情况,还在往前挤,喇叭声乱成一片!
士兵们从车厢里跳下来,有的抱着枪往路边沟里钻,有的趴在地上不敢动,有的东张西望不知道往哪儿跑!
军官们扯着嗓子喊,喊什么也听不清,因为天上的轰鸣声已经盖住了一切!
冯兆国此时也跳下了车,皮鞋踩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然后望着陈玉良跑远的背影,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声音里每个字都带着恨!
“我他妈造了什么孽,让你这家伙给我当参谋长!真是眼瞎了!”
骂完了,还不解气,又踢了一脚地上的土,尘土扬起来!
“快!快!散开!都他妈散开!”
冯兆国一肚子的终于吼出来了,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然后挥着手臂,冲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士兵喊,嗓子都劈了!
陈玉良跑了一圈回来,脸上全是汗,帽子都跑歪了,喘着粗气说!
“师座,都。。都散开了!”
冯兆国随即就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然后抬头看天,那群战斗机已经飞到了头顶,开始俯冲!
机翼下的炸弹舱门打开,黑点一个接一个落下来,带着刺耳的尖啸!
“轰!轰!轰!”
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公路两边炸开了花!
一辆卡车被掀翻,车厢里的弹药箱滚了一地,紧接着又被另一颗炸弹命中,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碎片四溅!
几个士兵刚跳出车厢就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就不动了!
另一辆卡车轮胎被炸飞,车头栽进路边的沟里,驾驶室里的司机满脸是血,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人跳进路边的水沟,水不深,但是泥浆没过了膝盖,他们就那样趴在泥里,脸埋在胳膊下面,浑身发抖!
有人往树林里跑,跑了没几步就被弹片削倒,趴在地上就一个劲的哀嚎!
有人蹲在车轮旁边,抱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公路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枪支,弹药箱,钢盔,还有断胳膊断腿,血肉模糊,分不清是谁的!
一匹拉炮的马被炸断了腿,躺在地上嘶鸣,声音凄厉,此时已经没有人能顾得上它,都在各自逃命!
一个军官站在路中间挥着手臂喊“散开散开”,然而一颗炸弹在他身边炸开,他人不见了!
冯兆国趴在沟里,双手捂着耳朵,脸埋在泥土里!
爆炸声震得心脏都直突突,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一样,嘴里里念叨着!
“快走快走快走。。”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陈玉良趴在冯兆国的旁边,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磕得咯咯响!
闭着眼睛,一脸惨白,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轰炸持续了好一阵,爆炸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冯兆国趴着趴着,突然觉得旁边没动静了,于是转过头一看!
只见陈玉良翻着白眼,嘴角流着口水,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在沟里弥漫开来!
这家伙竟然被吓晕了,于是冯兆国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抬脚照着陈玉良的裤裆就是一脚,皮鞋尖踢在软绵绵的地方,又准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