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钻冷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从鼻子里面挤出来，很短，很沉，沉得走廊里面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往下面压了一截。
他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头在空气里面微微地张着，张得指节发白。
“我有那个实力吗？”铁钻把战枫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很粗的、像是砂纸磨过铁面的东西，“战枫，你太小瞧我了。”
战枫站在走廊中间，两只脚还各踩着一个人。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铁钻那张瘦削的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嘴角那层弧度没有收，反而往上面又挑了一分。
“不是小瞧你。”战枫开口了，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平得很，平得像是一碗放凉了的水，“是压根就没瞧得起你，可懂？”
这句话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不重，甚至比之前那句话还要轻。
但铁钻那张脸上的皮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往下面沉了一截，沉完之后又往上面抽了一下，抽得他两边的颧骨从皮肉底下顶了出来，顶得整张脸在那一瞬间变得又瘦又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了一下。
他眼皮底下那层血管跳了一下，跳得很短，但很重，重到他太阳穴上面那两根青色的脉管从皮肤底下鼓起来，鼓成了两条细细的、弯弯曲曲的线。
“战枫！”铁钻的声音从嗓子里面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很明显的抖，抖里面裹着的东西比之前重了好几倍，“你太自大了！”
他抬起右手，手指头指向了战枫的方向。
那根手指在空气里面微微地颤着，颤得指尖上面的皮肤绷得发白，颤得他整条手臂在抖。
战枫看着他指过来的那根手指，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他把两只脚从高个子和女人的背上面收回来，踩在了旁边的地板上面。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在空气里面微微地张了一下，张完之后又收拢回去。
“自大？”战枫偏了一下头，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很淡的、像是湖面上那种薄冰一样的笑意，“也许对你来说，觉得我自大，对我自己而言，我已经很低调了。”
铁钻把那根指着战枫的手指往下面收，收成了拳。
他的两只拳头攥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手背上那些细细的血管从皮肉底下浮出来，浮成了几根扭曲的、涨满了血的线。
“战枫，你不要得意。”铁钻的声音从嘴里面出来的时候慢了一拍，慢里面那层东西往下面沉了一截，沉出了一层很清楚的冷，“你敢来x战队基地，我保证是你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战枫把两只手往裤子口袋里面插了回去。
他的肩膀在插手的动作里面微微地往下沉了一截，沉完之后整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比之前松了一截，松得像是站在自己家院子里面。
他看着铁钻那张又瘦又硬的脸，看了一秒，两秒。
“你招惹我，”战枫说，“我保证是你这辈子最错误的选择。”
铁钻的两只拳头在身侧攥得更紧了。
他的两只脚在地板上面往两侧分开了一寸，分开的时候脚底下那些水泥被他踩得往下面陷了一截，陷得他两只脚往下面沉了半寸。
他身体里面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开始往外面涌。
涌出来的东西从他每一寸皮肤底下往外走，走到他身体外面的时候在他整个人周围形成了一层很厚的、深灰色的东西。
那层东西从他脚底下往上长，长到他头顶上面的时候往中间合拢，合成了一个完整的、浑圆的罩子。
罩子里面的空气在往外面推，推得走廊两边的墙壁上面那些裂开的混凝土往下面掉了一层，推得地上那些碎块往外面滚了一段，滚到了墙根的位置停住了。
战枫站在那层罩子前面几步的位置，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面，身体微微往后仰着。
他t恤上面那道灰痕在晨光里面显得很清楚，边缘翻着毛，但布料没有破。他看着铁钻身体周围那层深灰色的东西，偏了一下头。
“铁钻。”战枫开口了，“你比影刃强，比黑狱强，比你手底下那三个精锐也强，但你跟他们犯的是同一个毛病。”
铁钻的身体从那层罩子里面弹了出来。
他弹出来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个人都快，整个人从原地消失的瞬间他脚下的水泥被蹬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坑的边缘全是放射状的裂纹。
他出现在战枫面前的时候右拳已经从腰侧翻到了胸口高度，拳面上面裹着的那层深灰色的东西在他砸出来的时候凝成了一个锥形的尖，尖的前端正对着战枫胸口那根胸骨的正中间。
那一拳砸下来的方向是战枫的心脏。
拳形气团在到达战枫胸口之前先一步把空气压成了一层扁平的冲击波，冲击波从前方往后面推，推得战枫脚下的水泥往下面塌了一寸，边缘往外面崩出了一圈碎块。
走廊两边的墙壁在那一推下面往外面弯了一截，弯得墙面上那些裂缝从中间往两端延伸，延伸到了天花板和地板的位置停住了。
战枫的右手从口袋里面抽了出来。
他的手掌从下面抄上来，迎向了那个砸下来的拳形气团。
手掌和拳面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战枫脚下的水泥整个碎了。
碎成的水泥块往四面崩出去，崩出去的时候把他脚底下的泥土也带了起来，泥土和水泥块混在一起在空中翻着。
战枫的身体被那一拳的力压着往下面矮了半截，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弯完之后他的脚底从碎块的缝隙里面踩实了下面的硬层，把身体重新撑住了。
那团深灰色的东西在他掌心里面疯狂地旋转着，旋转释放出来的压力从他手掌的边缘往四面喷涌，喷涌出来的东西把走廊两边的墙壁刮掉了一层。
墙皮被刮掉的位置露出里面灰色的混凝土，混凝土上面很快就被那层东西里面裹着的碎块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