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的身体在两个人压过来的那一瞬间往同一个方向转了过去。
他转的方向是朝着那个抱过来的大汉，他转过去的姿态像一个在跳双人舞的时候主动迎上来的舞伴，他迎着那个抱过来的动作侧身了一步，那个大汉合拢的双臂从他腰侧前面环过去了，环了一个空，两只手在他背后大约一掌宽的位置合拢了，什么也没抱住。
战枫在迎上去的同时右手从下面抬了一下，手掌托在那个大汉的下巴上，往上轻轻一送。
那个大汉的脖子被那一下送得往后仰了仰，他整个人的身体因为脖子后仰的关系跟着往后倒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完之后他的重心从脚掌挪到了脚后跟，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靠在了那排沙发的前沿上，坐了下去。
头顶那一拳在战枫处理完抱过来的大汉之后已经到了。
那一拳劈下来的速度快，位置准，已经离战枫的头顶不到一掌的距离了。
战枫的身体没有抬头去看那一拳，他在刚才转身的过程中用余光已经看见了那个拳头落下来的轨迹，他在那个大汉的拳头即将碰到他头顶之前往侧面滑了半步，那一拳从他肩膀侧面大约两指宽的距离劈了下去。
拳面的风压劈在他肩膀上方的空气上，把他那截肩膀上的夹克面料压了一个凹印又弹回去了。
战枫滑开那半步之后没有停，他的身体沿着那个滑开的方向继续走了一个小半圈，从小半圈走到那个劈拳的大汉侧面。
他的右手在那个走到侧面的时候抬了一下，手掌在那个人出拳之后收势的过程中按在了他的肘关节侧面，沿着他收拳的方向轻轻带了一下。
那个人整条手臂被那一下带得往他自己身体的方向折了回去，他折回去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转了一个小角度，他的重心跟着那个小角度偏了一下，他在地上换了一步才稳住。
他稳住之后抬头看着战枫，看着他站在他面前一臂多的距离上，他的手还在微微颤着，像是刚才被带的那一下把他整条手臂的发力节奏打乱了。
战枫站在那个位置上看了一眼刚刚稳住的大汉，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大汉，又看了一眼茶几上正撑着茶几面坐起来往这边看的那个大汉。
三个大汉，三个位置，三个状态，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的目光里面有一种这就是个普通人的底子，现在那种底子已经彻底被这人不正常的底子给换掉了。
战枫把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瑞克脸上。
他把两只手都插回了夹克口袋里，插进去之后他的身体微微往左边偏了偏，像是靠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一样松松地站着。
他的嘴角那层笑还挂着，挂着的位置从他开打到现在基本没有动过，动的最多的就是他说话的时候那层弧度微微扩大或者收回一线。
你刚才说一个不行三个行。战枫说，声音从那层挂着的笑后面传出来，在安静的大堂里面清楚得不像是在跟一个刚刚还在骂他的人说话，像是在跟一个在路边碰见了认识的人聊天，现在你看是行还是不行？
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瑞克的脚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退的幅度不大，右脚往他身后那扇玻璃门的方向挪了大约半脚的距离，左脚跟着也挪了差不多同样的距离。
他的身体在那两步退的过程中完成了一个转体，从正面对着战枫的角度变成了侧对着战枫的角度，他的肩膀已经冲着门口的方向偏了将近四十五度，整个人摆出来的姿态就是我要走了的姿态。
他的嘴在他退的同时又张开了，从那层张开的嘴里面出来的一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短，带着一种我说完这句就走的结束感。
行，算你厉害！
瑞克把这句话扔出来之后他的脚又开始挪了，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从一步半脚的距离变成了一步整脚的距离，他的身体转的角度也从四十五度变成了六十度，他的目光从战枫脸上移开了，移到了大堂门口那扇玻璃门的方向，他的脚已经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迈了。
站住。
那两个字从战枫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大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面传过去的时候像是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住了，瑞克那只正在往前迈的脚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的脚尖离地面大约一寸高的位置停着，停了一息的时间然后慢慢放回了地面。
瑞克整个人在原地站住了，他的身体虽然还保持着那种侧对着门口的姿势，但他的脚已经不再往前挪了。
瑞克转过头来看着战枫，他转头的动作比他平时慢，像是脖子上面的肌肉在转动的过程中比平时多用了一些力气才能完成那个转动的动作。
他的目光跟战枫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碰完之后他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从那层往下压着的弧度里面挤出来几个字，那几个字的尾音比他之前说话的时候翘了一些。
你什么意思？
战枫站在那排沙发前面，他插在口袋里的两只手都没有抽出来，整个人靠着那面看不见的墙站着，姿态跟他之前进大堂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看着瑞克那副转过来一半的身体和那双已经移开又移回来的眼睛，他的嘴角那层弧度微微变了一点点形状，从一种平平的弧度变成了一种带着玩味的弧度。
你跟我装完逼，一句算你厉害就想走？战枫的声音从那个玩味的弧度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像是平时聊天的时候说一句今天的菜有点咸一样的调子，你刚才让我跪下给你道歉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让我跪的时候说了多少句？你让我跪了四次还是五次？你数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