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车停在路边,前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灰。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驶出了小区门口。
东升商圈广场上的人比他预期的还要多。
广场中央搭了一个红色的舞台,背景板上印着东升集团恭贺新春的金色字样,两侧各立了一排音响,正在播放一首节奏欢快的背景音乐。
舞台下方的人群从广场入口一直延伸到商场侧门,有人牵着小孩,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踩在台阶上踮着脚看舞台方向。
林向东从商场的内部通道走到后台,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支无线话筒,领着他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上去。
灯光打在他身上的时候,台下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林向东站在舞台中间,话筒举起来放在嘴边。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得特别正式。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像在演讲,更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各位过年好。今天大家来这边,就是图个热闹。东升这几年在云海慢慢发展起来,离不开大家支持。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准备,就说两句,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家庭和睦,日子越过越好。然后,今晚凌晨,我会在东升广场入口处派发红包,见者有份。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林老板大气,有人跟着鼓掌,掌声从近处向远处扩散开,把音响里正在放的背景音乐盖住了几秒,然后又落了下去。林向东站在台上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把话筒递回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下去。
商场门口的红包派发点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一张长桌摆在入口正中央的位置。
桌上铺着红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摞着几叠红色信封。
每封里装的都是全新纸币,五块、十块、二十都有,但不管大小,都是新钞,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林向东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临近零点了,他走到长桌后面坐下,在第一个红包被递出去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那些人。
他听到远处有小孩在喊要过年了,然后整座城市被烟花点亮了。
林向东低头拿起下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
林向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点。
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有几户人家的窗台上还亮着红灯笼,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晕。
陈景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林向东坐了几秒,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向东打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重播春晚的一个小品。
林岩坐在沙发上,靠着靠枕,已经眯着眼快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个茶杯,杯沿搁在膝盖上。
陈娟坐在旁边,正在跟蔡婉莹说话,声音不大。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陈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过来。
回来了?饿不饿?锅里还有饺子,你爸晚上包的。
林向东在玄关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进客厅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一些。
蔡婉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等着他先坐下。
林岩在沙发上动了动,睁开眼,像是被说话声从浅睡里拉了出来,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洒了一点出来,落在膝盖上,他低头擦了擦,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回来啦?外面冷吧?
还行。广场上人多,不冷。林向东在沙发上坐下来,蔡婉莹坐在他旁边。
茶几上摆着几盘干果和一碟切好的水果,果盘里的橘子皮还没有干透,边缘微微卷曲着,像刚刚被剥开不久。
林岩又问了一句:红包发完了?
发完了。林向东说,准备了三万多个,全发出去了。
那花了不少钱。
林向东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端起茶几上那杯凉了半天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入口的时候带着一层苦味,他喝了半杯就放下了。
陈娟从厨房端了一盘饺子出来,放在茶几上,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饺子还冒着热气,皮擀得很薄,边缘捏着一圈均匀的褶。
这是俩人去北方旅游时,从一个水饺店学来的手艺。
林向东夹了一个蘸了醋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说了一句馅调得刚好。
林岩又靠回沙发里,笑着说:你妈调的馅,当然好了。
窗外的烟花已经停了。
远处还能看到零星的火光,隔着几栋楼的屋顶,在夜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一家人又坐了一会儿。
林岩先站起来说困了,要回去睡了,走的时候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没说别的,就拍了一下。
陈娟把剩下的水果端回厨房,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蔡婉莹,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然后回了房间。
客厅里安静下来。
蔡婉莹坐在林向东旁边,把腿收起来蜷在沙发上,侧着头,像在等他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问了一句:今天累不累?
林向东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下眼,睁开,说了一句:还好。
蔡婉莹坐好身子,让林向东的头枕在她的大腿上。
……
第二天早上九点左右,门铃响了。
第一个到的是林向东的一个堂叔,林向东和对方的关系比较远,一年也见不了两次。
他拎着一箱营养品,以及一袋包装看起来很贵的橘子,进门的时候脚步很快。
林岩正在客厅里看早间新闻,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电视的声音调得适中,正好能被对话声盖过去。
堂叔林国明进门之后先叫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林向东:向东,过年好啊。你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了,我在电视上都看到好几次了,东升超市的广告到处都是。
林向东站起来给林国民倒了杯茶。
林国明坐下之后没有喝那杯茶,把杯子往旁边挪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