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擦亮,一辆挂着广州铁路局车牌的绿色轻型货车就停在了林家庄园的门口。
两个身强力壮的押运员跳下车,把三个用加厚防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子抬进了前院。
“林总,这是刘建军总工特意嘱咐加急押运过来的第一批样品,路上没受潮,连封条都完好无损。”
押运员一边擦着头上的细汗,一边把货运签收单递了过来。
林啸拿着钢笔刷刷签了字,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塞进押运员手里。
“辛苦兄弟们跑这一趟了,进屋喝碗热茶再走。”
“不了不了,局里还有调度任务,我们得赶紧回车队交差呢!”押运员接过烟,道了声谢,乐呵呵地上车开走了。
赵铁柱带着几个护卫拿来撬棍和羊角锤,三两下就把大木箱的木板给撬开了。
箱子盖一掀开,里面是一层厚厚的牛皮纸。
撕开牛皮纸,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件件深蓝色的厚实马甲。
马甲的面料用的是高密度的防雨卡其布,摸上去结实耐磨,两边还带了加深的插手大口袋,领口处缝着一圈柔软的黑丝绒,看着既朴实又大方。
叶岚手快,直接伸手拽出了一件,拿在手里掂了掂。
“哎?这看着挺厚实一件大马甲,拿在手里怎么跟没重量似的?”
白秀珠和柳如烟也围了上来。
白秀珠拿过一件马甲,仔细翻看着里头的针脚。
走线密密麻麻,每隔半寸就有一道加固的双明线,接缝处还特意用细布条滚了边,连一根细小的白鹅毛尖都没露出来。
“建军这手艺真是没得挑,这缝纫活儿比公社被服厂的老裁缝还要细致。”
白秀珠伸手在马甲前胸使劲拍了两下,又用力揉了揉。
松开手后,原本被压扁的马甲呼的一下又慢慢膨胀了起来,恢复了原本厚实蓬松的模样。
“真神了,这毛一点都不板结,拍两下就鼓起来了。”柳如烟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这要是冬天穿在棉袄里头,前心后背全给护得严严实实的,外头刮多大风也透不进寒气来。”
秦沐雪和何婉秋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表格。
“当家的,这是安琪昨晚连夜核算出来的成本表。”
秦沐雪走到石桌旁坐下,把表格递给林啸。
“如果按照大沙村和横岗背村的收购价,再加上江浙分厂的洗涤、提纯和人工裁剪成本,这样一件加厚羽绒马甲的综合成本只有四块两毛钱。而北方供销社里一件普通的棉花棉袄,加上布票还要卖到六块五呢。”
何婉秋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而且这件衣服里用的全是大鹅胸口的细绒,保暖性顶得上三斤上好的新棉花。只要咱们的生产线全面铺开,成本还能再压下去五毛钱。”
林啸看着手里的样品,心里有了底。
他拿起一件最大号的马甲,走到坐在廊檐下晒太阳的老班长身边。
“老班长,您把外头的单褂解开,穿上这件试试。”
老班长有些疑惑地放下手里的毛笔,脱下外套,在林啸的帮助下把羽绒马甲套在了身上,拉上了金属拉链。
老人试着抬了抬那条完好的右臂,又转了转腰。
“小林,这衣裳神了啊!”
老班长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伸手摸着自己前胸软乎乎的布料。
“以前冬天穿棉袄,身上跟压了块磨盘似的,胳膊肘都打不直弯。这衣裳轻飘飘的贴在身上,一点都不勒身子,这才穿上一小会儿,后背心窝子就热乎起来了!”
林啸笑了笑,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老班长,这箱子里总共五十件马甲,今天下午我就让阿生打包发铁路快件,全寄到您老连队的北方养老院去。让当年的老前辈们先穿上,看看保暖效果。”
老班长眼圈一下子红了,嘴唇颤动着,两只手死死抓着马甲的下摆。
“好……好啊!那些老伙计冬天最怕冷了,有了这神仙衣裳,今年冬天他们能睡个安稳觉了!”
正说着话,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阿生领着两个提着大竹篮的汉子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大沙村的老支书陈老栓,后面跟着横岗背村的村长魏书记。
两个老支书一进院子,看到满地摊着的蓝色羽绒马甲,脚步都放慢了,生怕脚底下的泥土弄脏了这些贵重衣裳。
“林总!秦总!”
陈老栓把手里的大竹篮放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满脸堆着笑。
“听说今天江浙那边送了新衣裳样品过来,我跟老魏坐不住,搭着公社送菜的拖拉机就赶过来了!”
魏书记也赶紧把自己篮子里的东西亮了出来。
里面装着满满一篮子刚从水塘里挖出来的新鲜红菱角,一个个紫红发亮,上面还带着水珠子。
“林总,这是俺们横岗背水塘里刚摘的嫩菱角,生吃甜得很,给几位夫人尝尝鲜。”
白秀珠笑着上前把篮子接了过来,递给两个老支书两碗温热的大麦茶。
“两位大叔快坐下喝口茶,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
林啸拉过两把竹凳子,招呼两人坐下。
“陈老支书,魏书记,你们俩今天一起来,不光是送菱角吧?是不是村里的鹅苗和鸭塘有啥新情况?”
陈老栓喝了一大口热茶,放下茶碗,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林总神机妙算,啥都瞒不过您。”
陈老栓看了一眼旁边的魏书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昨天横岗背分了一万只大白鹅苗的事儿,在周围几个公社彻底炸了窝了。今天一大早,沙井水产大队、松岗公社、还有福永大队的几个老支书,全堵在我家里不肯走呢。”
陈老栓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些村子以前穷,不少年轻人跟着烂仔去海边滩涂抓野鸟、打海龟卖给走私贩子。现在看咱们大沙村和横岗背靠着拔毛就能挣现钱,连公社的贫困户都分到了鹅苗,那些老支书眼红得不行,非托我跟老魏来求求情,问问青石集团能不能把无息鹅苗也赊给他们几个村一部分。”
魏书记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林总,那些村子水面大得很,草料也足。老支书们说了,只要青石肯给鹅苗,他们愿意立军令状,组织全村民兵把滩涂和山林全给封起来,一只野鸟都不许抓,谁敢违规直接开除社籍!”
林啸听完,转头看了一眼秦沐雪和梁安琪。
秦沐雪眼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她放下手里的成本表,微微冲着林啸点了点头。
林啸收回目光,看着两个满眼期盼的老支书,神色平静而坚定。
“陈老支书,魏书记,你们回去告诉那几个大队的老支书。”
林啸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吹了吹面上的茶叶。
“青石扶贫基金会再追加二十万专项资金。只要他们把封山护鸟的公约签了,下周一,三万只优良大白鹅苗和配套的防瘟饲料,准时送到他们村口晒场上。”
两个老支书激动得浑身一震,手里的茶碗都跟着晃了晃。
“哎!好!好!我这就回去给他们报喜去!”
陈老栓猛地站起身,连茶都顾不上喝完,抓起草帽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个年轻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