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特区的高速建设和青石集团紧锣密鼓的研发中,悄然滑入盛夏。
八月份的深圳,天气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只有偶尔从海面上吹来的台风,才能带来一丝短暂的凉爽。
午后的林家庄园。
高大的大王椰子树叶在无风的空气中静静垂着,知了躲在树干上,发出阵阵令人昏昏欲睡的长鸣。
别墅的客厅里,中央空调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将室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极其舒适的二十四度。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沙发上,叶岚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运动背心和一条宽松的纯棉短裤,毫无形象地横躺在上面。她那双修长笔直、充满健康力量感的大长腿随意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正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地挖着吃。
“呼……这天气,真是热得连打沙袋都没力气了。师父怎么还能在书房里待得住?”叶岚咽下一口西瓜,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坐在不远处红木餐桌旁的阿诺,并没有理会叶岚的抱怨。
她今天穿了一件梁安琪给她买的白色棉麻吊带裙,原本那一头野性十足的长发被利落地盘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此刻的阿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那把古老的红木算盘。
她左手拿着一本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的账本,右手的手指在算盘的算珠上飞快地拨动着。
“啪啦、啪啦……”
算珠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竟然带着一种奇妙的节奏感。
“三进一,五去二进一……一共是……一万八千六百五十块!”
阿诺兴奋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一旁的铅笔,在账本的最后一行重重地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婉秋姐!你看我算的这个月的‘青石微风’直营店材料尾款对不对?”阿诺转过头,献宝似地将账本举到正坐在旁边看财务报表的何婉秋面前。
何婉秋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淡青色旗袍,气质温婉如水。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接过阿诺的账本,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各项明细和最终的合计数。
“嗯,一分不差。”何婉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伸手摸了摸阿诺的脑袋,“阿诺,你这打算盘的进步速度真是太快了。这才学了不到两个月,这种涉及到多项材料成本和折扣的复杂账目,你居然能这么快算清。你这丫头,天生就是个管账的材料。”
得到何婉秋这位青石集团首席大账房的肯定,阿诺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那是!林大哥说了,以后‘青石之心’基金会的账目,还指望着我来管呢。我可不能给他丢脸!”阿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拿起桌上的一杯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
“你呀,三句话离不开你林大哥。”
秦沐雪端着两杯刚冲好的冰咖啡从厨房走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何婉秋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阿诺身边坐下。
她今天难得没有穿职业装,而是换上了一套舒适的真丝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秦沐雪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转向何婉秋,“婉秋,东莞那边的注塑厂和咱们的电子二厂,这个月的资金回流情况怎么样?”
提到工作,何婉秋立刻进入了状态,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翻开手边的一份汇总报表。
“非常可观。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青石微风’电风扇在全国下沉市场的销量已经迎来了大爆发。尤其是咱们那个‘下乡放映队’的宣传策略,效果简直出奇的好。那些偏远乡镇的供销社现在都是拿着现金在咱们厂门口排队等货。”
何婉秋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上个月,仅仅是电风扇这一项单品,刨去所有的原材料、人工和物流成本,净利润已经突破了三百万人民币。这还不算那些通过香港渠道走外销的收音机和随身听带来的外汇收入。”
“三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连一直对数字不怎么敏感的叶岚都忍不住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手里的西瓜勺都停在了半空中。
在1981年,万元户都还是报纸上争相报道的稀罕物,三百万的月利润,这绝对是一个足以让人疯狂的天文数字。
“但这只是一时的现金流红利。”秦沐雪并没有因为这个数字而冲昏头脑,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透着超乎常人的清醒。
“电风扇是季节性产品,过了秋天,销量就会断崖式下跌。而且,现在市面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仿制咱们‘青石微风’外壳的小厂子了,虽然质量差,但价格压得更低,对咱们的市场份额也是一种冲击。”
秦沐雪放下咖啡杯,目光投向二楼书房的方向。
“所以,当家的把所有的重注,都压在了那台彩色电视机和李工正在研发的微型计算机上。那才是真正能让青石集团建立起绝对技术壁垒、形成护城河的核心产品。”
“说到电视机……”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句充满自信的话语。
林啸推开一楼大厅的门走了进来。
他刚刚去了一趟深湾港口的工地,虽然穿着一身名贵的休闲装,但鞋底依然沾着些许特区的红泥土。
他一边将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秦沐雪,一边顺手从叶岚的果盘里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咬了一口。
“老宋那边刚才打来电话。”
林啸的目光扫过客厅里这些陪伴他打下江山的绝色红颜们,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