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废墟的边缘，原本笼罩在这里的“时间锈蚀迷雾”，因为祭坛被毁、收割者投影被吞噬，已经开始慢慢消散。
那些之前躲在远处围观的星际海盗们，此刻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虚空领主死了，混乱星海的王座空了，谁不想分一杯羹？
但当他们看到那艘从迷雾中缓缓驶出的方舟号时，所有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恐惧。
那艘船……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方舟是一只披着铁皮的土狗，那现在的方舟，就是一只披着龙鳞、长着獠牙的钢铁巨兽。船身上流动的金色符文，以及那若隐若现的恐怖威压，让所有探测器都发出了爆表的警报。
“都给我滚远点！”
李啸的声音通过公频广播传遍了整片星域，“这地儿现在的垃圾……哦不，遗产，是老子的战利品！谁敢伸爪子，我就把谁的手剁下来喂吞吞！”
海盗们的飞船齐刷刷地后退了三千公里。刚才方舟号一口咬断神之手的画面，可是全星域直播的，谁嫌命长啊？
方舟号缓缓停靠在一块相对稳定的巨型陨石旁。
舱门打开，李啸和银狐并肩走了出来。
这里的重力很小，两人像是漂浮在地面上。远处是璀璨而冰冷的星河，脚下是无数文明的残骸。
“真不走了？”李啸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递给银狐。
银狐接过烟，甚至都不用点火，手指尖冒出一缕微弱的等离子火花，熟练地吸了一口。
“不走了。”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看向远处那些正在为了争夺地盘而蠢蠢欲动的海盗船，“你这人适合去撞墙，适合去把天捅个窟窿。我不行。我是个俗人，我喜欢算计，喜欢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变多。”
“现在虚空领主死了，混乱星海就是无主之地。这里有无数的资源，无数的亡命之徒。如果不有人来管管，这里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地狱。”
银狐转过头，看着李啸，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意，“我要留下来，把这里变成我的后花园。等你哪天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或者是把宇宙撞坏了，至少还有个地方能回来修船，能回来吃碗热乎面。”
李啸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银狐的肩膀：“行啊，没想到你这娘们儿野心比我还大。想当混乱星海的女王？这活儿可不好干。”
“那是我的事。”银狐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像芯片一样的硬盘，塞进李啸的手里。
“这是什么？定情信物？”李啸调侃道，“我可没钱给彩礼。”
“这是你的买命钱。”银狐白了他一眼，“这是我在黑市潜伏这么多年，收集到的所有关于‘机械族’的情报。包括那个‘机械坟场’的详细星图，还有几个只有我知道的安全跃迁点。”
李啸收起嬉皮笑脸，郑重地把硬盘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知道这份礼物的分量。在那种任何电子设备都会失灵的禁区，这份情报就是多一条命。
“还有。”银狐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点。收割者既然已经盯上你了，那你以后遇到的麻烦，肯定比这次大得多。别死了，你还欠我那么多钱没还呢。”
“放心，老子属蟑螂的，命硬。”
李啸转过身，背对着银狐挥了挥手，“走了。等我找到了新宇宙，给你发个定位，到时候接你去享福。”
“滚吧。”银狐笑骂了一句。
李啸大步流星地走回方舟。舱门关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着紧身作战服、身姿高挑的女人，独自一人站在荒芜的陨石上，背后的披风在虚空风暴中猎猎作响。而在她身后，无数星际海盗的飞船正向她聚拢，那是臣服，也是新的秩序的开始。
“起航！”
回到舰桥，李啸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
方舟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尾部的喷口喷射出绚丽的蓝紫色火焰，巨大的船身缓缓调转方向，背离了混乱星海，指向了星图上那个灰暗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坐标。
“老大，那是嫂子吗？”王铁柱趴在窗户上，看着越来越远的银狐，瓮声瓮气地问。
“别瞎说，那是债主。”李啸一巴掌拍在铁柱的后脑勺上，“还有，别叫嫂子，让人家听见了，小心把你卖了抵债。”
“哦……”王铁柱揉了揉脑袋，“那咱们现在去哪？去那个什么坟场？”
“对，去挖坟。”李啸坐回指挥椅，眼神变得锐利，“去找那个叫‘天工’的种子。如果那个全息影像说的是真的，机械族手里应该掌握着怎么打破维度壁垒的技术。”
“可是老大……”陈默突然插嘴，“根据银狐给的情报，机械坟场周围有一圈‘电子沉默区’。任何带有智能系统的东西进去了都会变砖。我是数据生命，进去了会不会直接脑死亡啊？”
“怕个球。”李啸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你把核心数据备份到盘古指骨里，那里是‘法外之地’，收割者的规则管不到那里。至于其他的……咱们不是还有铁柱吗？”
“啊？俺？”王铁柱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啊。”李啸不怀好意地笑了，“到了那种高科技失效的地方，就是你们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原始人的天下了。到时候，全船的动力可能都要靠你手摇了。”
“啊？？？”王铁柱一脸惊恐，“老大你不是开玩笑吧？这船好几万吨呢！”
“哈哈哈哈！逗你玩的！不过到了那里，确实得靠物理手段。杰克，准备好你的机械臂，咱们要玩一把真正的‘蒸汽朋克’了！”
方舟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海的尽头。
而在后方，混乱星海。
银狐看着方舟消失的方向，眼神中的那一点柔情瞬间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群围上来的海盗头子。
“从今天起，这里的规矩，我来定。”
她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谁赞成？谁反对？”
……
就在方舟离开混乱星海不久，一支隶属于星际联盟的庞大舰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星渊的外围。
这支舰队的每一艘战舰上，都印着一个金色的天平徽章——星际税务局。
旗舰指挥室内，一个穿着笔挺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看着面前的雷达屏幕。屏幕上，方舟留下的能量轨迹依然清晰可见。
“长官，目标已经离开管辖区，进入未知星域。”副官汇报道，“根据残留的能量分析，他们确实接触过‘那个东西’（收割者）。”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居然能从‘清道夫’手里活下来，看来盘古文明留下的这颗种子，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棘手。”
“要追击吗？”
“不必。”中年人摆了摆手，“前面是机械坟场。那是连联盟都不敢涉足的禁区。既然他们想去找死，那就让他们去。我们只需要守住出口，等着收尸就行了。”
“另外……”中年人按下了一个红色的通讯按钮，“通知上面，‘种子’已经觉醒。启动‘防火墙计划’。如果他们真的能活着出来……那就把那个星域，连同他们一起，彻底格式化。”
“是！”
星海深处，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酝酿。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李啸和他的船员们，正唱着跑调的歌，吃着火锅，开着那艘刚刚升级的神级破烂船，冲向了宇宙中最安静，也最危险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