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斌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出陈榕的状态极其不对劲。
再这么耗下去,整片战略局会彻底沦为死地。
这里残存的所有活人,最终都会惨死在亡灵尸潮的围攻之下。
想要终止这场灾难,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近陈榕。
近距离刺激陈榕,强行唤醒陈榕的理智。
哪怕只能唤醒一丝清醒,也能叫停这场无休止的屠戮。
“只能赌一把了。”
邵斌咬了咬牙。
“死也要死在靠近他的路上。”
他压下心底的焦灼,手中骑兵战枪快速挥舞。
枪尖寒光翻涌,精准挑飞每一只扑向自己的腐烂死尸。
他顶着层层叠叠、前仆后继扑杀而来的死尸。
枪杆横扫八方,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尸潮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邵斌的双臂早已酸痛发麻,掌心被枪杆磨得滚烫发疼。
他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伤擦伤,血肉混着尘土粘连在伤口。
衣衫被腐血和泥水彻底浸透,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还有多远……”
邵斌喘着粗气,抬头看了一眼高台。
“还有三十米……二十五米……”
可他全然不顾身上翻涌的剧痛,脚步坚定如铁。
他无视周遭所有危险,直直冲向高台之上那道血色身影。
距离一点点拉近,高台顶端的景象愈发清晰。
陈榕单薄瘦小的身躯,孤零零伫立在无边无际的尸海中央。满身暗红血污,宛如一尊浴血而立的修罗傀儡。
“小萝卜头!”
邵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就在邵斌抬手,准备出声呼喊唤醒对方意识的瞬间。
一直僵立不动的陈榕,骤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半点迟疑。
轰——
陈榕僵硬转动脖颈,侧脸冷冷偏向邵斌的方向。
蓄力已久的右臂猛然轰出,拳风撕裂周遭空气。
裹挟着毁灭性的蛮横蛮力,精准砸在邵斌的胸口。
“等——”
速度快得离谱,完全超出常人反应极限。
邵斌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防御动作。
砰!
巨力轰击身躯的瞬间,沉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邵斌整个人瞬间弓起脊背,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腾空飞起。
他胸腔传来碎裂般的剧痛,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邵斌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猩红热血,喷洒半空。
滚烫的血雾落地,溅落在破败的水泥地面上,刺眼至极。
“我他妈……就是来叫你的……”
庞大的冲击力顺着胸膛炸开,贯穿四肢百骸。
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打得横向飞掠数米之远。
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之上。
咔嚓!
厚实坚硬的水泥层瞬间崩裂塌陷。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以落点为中心,疯狂向外蔓延。
碎石飞溅,尘土爆腾而起,遮蔽半片视野。
落地的剧烈震荡,震得邵斌五脏六腑彻底翻江倒海。
他控制不住身形,在满是碎石的地面狼狈翻滚数圈。
摩擦的力道磨破了后背衣衫,蹭得皮肉外翻。最后他重重一顿,才勉强止住狼狈滑行的身形。
“嘶——”邵斌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下手真狠啊你……”
胸口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撕裂感。
肋骨多处震伤,浑身经脉酸痛发麻,力气瞬间被抽空大半。
邵斌本就满身伤势的身体,在这一拳之下彻底雪上加霜。
高台之上,浑身浸染鲜血的陈榕,缓缓垂落手臂。
陈榕微微低头,用那双空洞漠然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地上的邵斌。
眼底没有愧疚,没有波澜,只剩无边无际的冰冷。
他微微张开发僵的嘴唇,沙哑嘶哑的低语声。顺着空旷死寂的广场,缓缓传开,清晰入耳。
“林肃……”
“有本事别走……”
林肃?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趴在地上的邵斌浑身猛地一震。
他大脑瞬间一片轰鸣,所有积压在心底的疑惑、憋屈、不解。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所有谜团全部有了答案。
“林肃?”邵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的怒火蹭地窜了上来,“又是他?”
难怪陈榕会彻底失控,难怪对方敌我不分、疯狂屠戮。
难怪自己平白无故被针对,遭遇无妄之灾。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全部和那个藏在暗处的林肃有关。
邵斌清晰地记得那个名为林肃的科研狂人。
此人天赋诡异,心思阴狠极端,痴迷各类禁忌生化研究。
做事毫无底线,为了实验成果,不惜葬送万千人命。
“那个疯子……”
邵斌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当初轰动整片区域的东海市生化危机,源头正是林肃。
是林肃引爆了毒气炸弹,投放了生化病毒。
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东海市百万民众流离失所、九死一生。
也正是因为那场浩劫,战狼突击队彻底分崩离析。
昔日一同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兄弟,四散分离。
曾经荣光满身、所向披靡的队伍,一夜之间彻底瓦解。
沉稳睿智的龙队,在这场无尽灾难影响之下,走向未知前路。
冷锋,更是在混乱战场之中彻底失踪,至今没有半点消息,生死未卜。
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惨烈过往,尽数涌上心头。
所有悲剧、离散、牺牲,全部都是林肃一手造下的恶果!
积压在心底的怒火、憋屈、不甘与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轰然爆发!
邵斌五指张开,死死攥紧地面坚硬的碎石。
他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狰狞可怖。
眼底原本隐忍的怒火,彻底化作燎原的滔天烈焰。
他忍着胸口碎裂般的剧痛,仰头对着死寂的长空,愤怒嘶吼出声。
“林肃!”
“拿命来!”
“这所有的灾难、所有的祸乱,全部都是你一手引起的!”
邵斌的吼声铿锵炸裂,裹挟着无尽悲愤与杀意。
层层回荡在战略局上空,震彻四野。
“战狼没了,冷锋没了,龙队也没了!”
邵斌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所有人都让你毁了!你他妈还敢露面?”
无数无辜民众因为林肃的私欲家破人亡。
无数铁血战士,因为林肃的禁忌研究战死沙场、埋骨他乡。
世间安稳秩序,因为林肃的疯狂举动一次次彻底崩塌。
所有人为这场灾难付出代价,承受无尽痛苦与屠戮。
唯独始作俑者林肃,一直躲在暗处操纵一切,逍遥法外。
“你躲在背后看戏看了这么久,看够了没有!”
邵斌咬着牙,眼底猩红。
看着所有人为林肃的恶行买单,冷眼旁观一切悲剧发生。
越想越怒,邵斌心底的杀意浓烈到了极致。
他根本顾不上胸口撕裂般的剧痛。顾不上浑身累累伤势带来的脱力与酸软。单手撑地,牙关死死咬紧,发力撑起摇摇欲坠的残破身躯。
邵斌的视线扫过身侧,指尖精准扣住落地的骑兵战枪。
冰凉厚重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这是属于铁血骑兵的传承兵器,承载着无尽杀伐与军魂。
他掌心紧握枪杆的瞬间,一股沉寂已久的力量缓缓回流四肢百骸。
当他的五指彻底握紧枪杆的那一刻。
轰!
一股雄浑霸道、杀伐滔天的凛冽气势。骤然从邵斌体内冲天喷涌而出!
这股气势极其独特,完全区别于异能者的能量爆发。
也不同于亡灵尸潮阴冷诡异的戾气。这是久经沙场、浴血百战沉淀出的铁血意志。
是军人宁死不退、以身止戈的铮铮风骨。
是无数生死绝境磨砺而出、永不弯折的不败锋芒。
空旷破败的广场之上,只有邵斌孤身一道人影挺立。
可他身上爆发的威势,却硬生生撑起千军马列阵冲锋的磅礴气场。
他一人持枪孤身立世,便可比肩千军!
这一刻,整片被丧尸、死尸肆虐得满目疮痍的战略局。
尽数被这股纯粹霸道的肃杀之气彻底冲刷、涤荡。
凛冽杀气如狂风席卷四野,压得周遭空气彻底凝滞。
原本在四周疯狂合围、步步紧逼的亡灵尸潮。
密密麻麻的腐烂躯体齐齐一顿,所有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这些没有自主思维、只懂杀戮嗜血的死尸。
凭借亡灵最原始的本能,察觉到了极致的致命危险。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镇压与威慑。
“退了?”邵斌挑了挑眉,“它们怕了?”
一只只猩红嗜血的瞳孔,纷纷闪烁、退缩、闪躲。
数不胜数的亡灵尸潮,开始僵硬转身,下意识缓缓后退。
原本步步紧逼的合围阵型,瞬间松动、溃散。无数死尸畏畏缩缩,再也不敢往前踏出去半步。
原本一边倒的屠戮战局,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与此同时,一栋高楼阴影角落。
一直隐匿身形、屏息凝神静观全场局势的战侠歌,将眼前这震撼至极的一幕尽收眼底,瞬间瞪大了双眼。
他整个人彻底愣住,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
战侠歌死死锁定下方广场中央那道孤身挺立的身影。
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震惊,忍不住低声吐槽。
“我去!”
“这邵斌也太猛了吧!”
“他完成绝境进化之后,气场直接蜕变升级了!”
战侠歌眼神震动,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此前多次见过陈榕催动这柄骑兵战枪作战的模样。陈榕持枪作战,依仗的大多是兵器本身的杀伐底蕴,才得以发挥出强横战力。
可邵斌完全不一样。
战侠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此刻的邵斌,真正解锁了骑兵战枪深埋多年的肃杀本源。
对方身上扩散而出的杀伐气息,纯粹、凌厉、一往无前。
碾压了陈榕以往持枪作战的所有状态。
而且,战侠歌敏锐捕捉到了更恐怖的细节。
在邵斌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无形无质的厚重气场。
那是独属于铁血军人的军魂召唤气势!
缥缈厚重,凝而不散,镇压一切邪祟污秽。
轰隆隆——
一股笔直冲天的凛冽杀气,冲破低空阴翳扶摇而上。
凌厉锋芒撕裂漫天腐臭阴气,震慑整片亡灵战场。
战侠歌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震惊,喃喃自语。
“这他娘的……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战侠歌看来,陈榕能够召唤丧尸、唤醒深埋沉尸,根本不是自身天赋。
一切根源,都是林肃暗中布局的阴谋。
林肃先前在陈榕体内,植入了特制生化系统。靠着这枚外来的禁忌装置,强行赋予陈榕操控亡灵的能力。
此前韩老,曾经和他提过一句极具深意的话。
世间每一个人的体内,都潜藏着专属的潜能本源。人人皆藏系统,人人皆有极限潜力。能否崛起蜕变,只看自身能不能在绝境之中彻底激活。
战侠歌低声喃喃自语。
“若潜力彻底解封,本源完全觉醒,便可超脱凡俗桎梏。”
“登临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比肩世间极致强者。”
可凡尘世人亿万之多,历经磨难绝境者数不胜数。
哪怕是战死异变、承受极致痛苦,也极少有人能激活本源。
自我觉醒、绝境蜕变,本就是万中无一的逆天机缘。
“而邵斌……”
战侠歌看着下方那道挺拔的身影,眼底满是复杂。
“他不仅在必死绝境之中活了下来,顺利完成肉身进化。更是彻底激活了潜藏在自己体内多年的本源潜力。”
战侠歌很清楚,邵斌被迫注射过大量特制化学药剂。
那种药剂毒性极强,常人沾染分毫,就会神经崩碎、肉身溃烂。
可邵斌硬生生扛下了无数次药剂的侵蚀改造。
邵斌的脑神经不仅没有坏死崩解,反而在反复刺激中不断进化。
体魄、神经、意志力,全方位突破人体固有极限。
就算知晓这些过往,战侠歌也从未预想过这般场面。
邵斌此刻爆发的军魂气势,太过霸道,太过震撼。
这种自我觉醒的本源力量,和陈榕依靠外来装置的能力。
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级,天差地别。
战侠歌由衷感慨,眼底满是敬畏。
“这家伙……”
“真的做到了一人成军,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啊!”
广场中央。
邵斌紧握冰冷厚重的骑兵铁枪,一点点挺直残破的身躯。
他满身血污,满身伤痕,身姿却挺拔如松,岿然不动。
邵斌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眼眸彻底覆上一层凛冽肃杀的寒光。
冰冷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不断后退、满心畏惧的无尽尸潮。
扫过这些破土而出、沦为傀儡、祸乱人间的腐烂死尸。
“你们也是可怜人。”邵斌低声说了一句,“被人从坟里挖出来,死了都不得安生。”
他嗓音沙哑厚重,却铿锵有力,裹挟着滔天怒意,轰然响彻整片死寂的战场!
“你早已入土归寂!”
“身死道消,本该尘埃落定、长眠黄土!”
“如今却操控傀儡之身,重回人间屠戮生灵、祸害四方民众!”
“林肃,你这个幕后黑手,阴险歹毒,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战狼全员,皆因你覆灭离散!”
“龙队赤诚之心,皆被你肆意践踏欺骗!”
“林肃!你罪孽滔天!”
邵斌眼底杀意沸腾,浑身肃杀气势再度暴涨一截。
他脚下坚硬的地面微微震颤,裂纹再度向外蔓延。
周遭原本惶恐后退的尸潮,退缩的速度变得更快。
无数死尸挤挤挨挨,不敢靠近分毫,彻底被气势镇压。
“都给我让开!”
邵斌双腿骤然蓄力,猛地蹬地发力。
他残破的身躯瞬间弹射而起,凌空跃起数米之高。
凛冽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枪身寒芒璀璨夺目。
邵斌手持骑兵战枪,枪尖笔直锁定高台之上的血色身影。
他目光如炬,杀意凛然,一字一顿,厉声喝道。
“你就藏在小萝卜的体内,对吧……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