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台普斯中心的灯光暗了下去,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湖人球迷还在欢呼,有人举着“LU mVp”的牌子,有人把啤酒洒在了前排观众的后脑勺上,没有人介意。胜利的滋味太甜了,甜到可以掩盖一切。但骑士的更衣室里,没有声音。不是安静,是死寂。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被切断了,像一刀斩断了瀑布。更衣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冰桶里冰块融化的滴答声。詹姆斯坐在自己的衣柜前,右膝上缠着冰袋,左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今天的比赛数据——他24分12篮板9助攻,差1个助攻就是三双。但输了。他输了。他输了陆鸣,输了湖人,输了全世界。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划走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不敢看自己的数据——24分,比陆鸣少了14分。不敢看欧文的数据——28分,比他也少了10分。不敢看队友的数据——乐福8分,JR5分,汤普森4分。四个人合计17分,还没有陆鸣一个人多。
欧文坐在更衣室的另一边,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一个篮球,在指尖上转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我已经不在”的空洞。他的身体还在克利夫兰,但他的心已经飞走了。飞向波士顿,飞向洛杉矶,飞向任何一座不是克利夫兰的城市。
乐福坐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毛巾盖在脸上。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他在骑士待了四年,拿了一个总冠军,进了三次全明星。但没有人记得他。所有人记得的只有詹姆斯和欧文。他只是一个配角,一个永远站在聚光灯边缘的配角。
JR坐在自己的衣柜前,没有脱球衣,没有解鞋带,只是坐着,盯着地板。他的投篮命中率降到了职业生涯最低,他的防守效率降到了联盟倒数。他知道,夏天,他会被交易。不是可能,是一定。
泰伦·卢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拿着战术板,上面画着防守陆鸣的战术。他看着战术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箭头、圆圈,突然觉得好笑。他画了四套方案,用了四种颜色的笔,花了一个小时。但陆鸣还是得了38分,16个篮板,12次助攻,5个盖帽。他的战术板,像一张废纸。
他把战术板放在椅子上,转身走了。没有说话,没有训斥,没有鼓励。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这支球队,已经散了。
詹姆斯站起来,走到欧文面前。他的右腿有点瘸,但他没有拄拐杖。他站在欧文面前,看着欧文的眼睛。欧文抬起头,看着詹姆斯。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那三秒钟里,更衣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凯里,”詹姆斯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欧文能听到,“你什么时候走?”
欧文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夏天,”欧文终于开口了,“我会走。”
詹姆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表情——像是释然,像是悲伤,像是某种只有站在悬崖边才能理解的东西。
“去哪里?”詹姆斯问。
“不知道。”欧文说,“但我会走。”
詹姆斯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自己的衣柜。他的右腿更瘸了,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坐下来,把冰袋从右膝上拆下来,扔在地上。冰袋砸在地板上,“啪”的一声,像一颗心脏摔碎了。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勒布朗,媒体在等你。”
詹姆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球衣,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通道里站着一百多个记者,摄像机的红灯亮成一片,像一片燃烧的森林。詹姆斯走到麦克风前,2米03的身高让所有记者都仰着头看他。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记者——ESpN的瑞秋·尼科尔斯。
瑞秋问:“勒布朗,今天你们输了。你怎么看?”
詹姆斯看着镜头,沉默了两秒钟。那两秒钟里,通道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能听到摄像机的磁带转动声,能听到一百多颗心脏同时跳动的声音。
“我们输了。”詹姆斯说,“没有借口。”
瑞秋追问:“你觉得骑士还有机会夺冠吗?”
詹姆斯看着瑞秋,沉默了三秒钟。那三秒钟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知道,詹姆斯的回答,会决定骑士的未来。
“我不知道。”詹姆斯说。
全场安静了。不是震惊,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过詹姆斯说“我不知道”。他从来都是“我相信我们能赢”“我们会夺冠”“我不会放弃”。今天,他说“我不知道”。
瑞秋的嘴巴张了一下,想追问,但没有问。因为她知道,“我不知道”就是答案。詹姆斯的心里,已经没有底了。
詹姆斯转身,走回更衣室。他的背影在闪光灯下被拉得很长,长到几乎碰到了通道的尽头。
更衣室里,欧文已经走了。乐福走了,JR走了,汤普森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詹姆斯一个人。他坐在自己的衣柜前,右膝上缠着新的冰袋,左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照片——2016年总决赛第七场,他跪在地板上,捂着脸,哭泣。旁边站着欧文,欧文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划走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不敢看那个曾经的自己,不敢看那个曾经的欧文,不敢看那个曾经的总冠军。2016年,他和欧文一起,击败了73胜的勇士,拿下了克利夫兰52年来第一个总冠军。那一刻,他以为他会和欧文一起在克利夫兰打到退役。但今天,他知道,欧文要走了。
他站起来,脱下球衣,扔在地上。球衣落地的那一刻,发出“啪”的一声,像一颗心脏摔碎了。他走进浴室,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他的哭泣。但没有人听到,因为更衣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斯台普斯外面,詹姆斯一个人走出球馆。他的右腿还是有点瘸,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他的眼神——那种落寞的、空洞的、像丢了魂一样的眼神。
一个球迷冲过来,举着手机,对着他喊:“勒布朗!勒布朗!拍张照!”
詹姆斯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球迷。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什么都不是”的笑。他走过去,和球迷拍了一张照。球迷走了,他继续走。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科比发的:“勒布朗,今天你输了。但你还没有输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