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裕跟超人变身似的,须发皆张,气势陡然提升。
噬心婆婆身形一滞,暗暗惊诧,此人之古怪,原在此处。
下一刻,雷裕转守为攻,双刀密如狂风,狠狠卷出。
鸡舍空地上,两道身影激烈缠斗,黑暗中兵器撞击,爆出一连串火星。
转眼已过二十招,噬心轻易招架、游刃有余,她想瞧瞧这后辈,还有何种异变。
而雷裕,使尽平生所学,连人家衣角都划不破。
眼前妖婆子,衰如枯木,却眼神矍铄,压迫感似大川激荡。
他愈发焦急,故意卖个破绽,贴地蝎行,连退三步引妖婆来攻。
果然,噬心顺势追出一爪,雷裕眉眼凌厉,大喝一声:“四合烈风斩!”
前者瞳孔骤缩,从容不再,凌空变换身形,但数道寒光瞬间从死角逼来...
......
鸡舍动静逃不过旁人感知,又有大黄相助,一行人呜呜喧喧冲进破院。
院内隐约弥漫鸡屎臭,破屋倒塌、灰尘飘荡,地上遍布踩踏跳跃痕迹。
月色重明,众人愣在原地,不由咕噜咽唾沫。
一道身影矗立中央,手中拎具软塌塌躯体,那人回头淡漠一瞥,陈大全顿觉周身冷飕飕的。
“仙君,老婆子擒此通缉犯,功德可重?”
说罢,噬心咧嘴一笑,还挺渗人的。
“哦...哦哦,原是副处长在此执行公务,本座倒来迟了。重!此番功德比牛还重呢。”
陈大全回过神,讪笑答话,挥手带驴大宝几人跑近。
他三令五申,必须抓活的,婆婆别把人给敲死了吧?
雷裕嘴角沁血,闭目昏迷,好在鼻息尚存。
陈大全长舒一口气,立即眉开眼笑,朝噬心比大拇哥:
“婆婆不愧是军中霸王花、西北一枝梅,擒贼缉凶,飒的一批!”
噬心松手,雷裕死狗般砸在地上,她恢复冷漠,老神在在站到旁边。
“仙君,此人身上古怪的很,或涉那伙人。”
“呃...哪伙?”
“那伙。”
“那伙是那哪伙?天下还有比霸军还厉害的武装团伙?”
噬心对牛弹琴,嘴角抽抽,冷哼一声,背过身剥鸡蛋。
霸军亲卫早将雷裕捆成粽子,驴大宝俯身查看,嫌弃嚷嚷:
“咦,咋这埋汰哩。”
“这厮头脸口鼻,沾满干巴鸡屎。婆婆,你把他按粪堆里了?”
听到这话,噬心似想到甚可怕事,连咳三声。
先前,她轻松破解四合烈风斩。
雷裕黔驴技穷,破罐子破摔滚入干粪堆,癫狂抛洒。
本着打不过就恶心原则,“屎雨遮天大法,啊哈哈哈...老妖婆现形...”
很快,南城各巡城队,高举火把涌来。
陈大全瞅这群马后炮,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呵斥一顿,命他们滚回去各司其职。
只留下两支人马,押送雷裕、方老六等回府。
......
翌日,晨光熹微。
裕王一清早,呼啦啦带群军务官入城,腆个大脸朝霸军讨粮讨饷。
“副帅!霸霸!开门呀,兄弟们快断顿了!”
这厮不顾阻拦,径直跑到后宅,趴寝室外哐哐拍门。
崔娇迷迷糊糊从陈大全怀里跳起,翻身下床,拎起圆凳打破这厮狗头。
好在后者手脚麻利,手忙脚乱拽住,免去一场单方面殴打。
吱呀,房门打开。
入目是裕王一张狗笑嘴脸,自从州城大败,他脾性大变,越发虚伪圆滑。
陈大全趿拉鞋,披军大衣,打个哈欠敷衍道:
“靓仔啊,太阳公公才刚探头,你特么比它老人家还勤奋呢。”
“兴安王穷鬼一个,府库只存十多万两银钱,不可轻动。”
“至于粮草,倒是充足,你寻黄主任商议便好。”
要说从前,陈大全如此言语,裕王必会板起脸,装模作样说教。
但人总会成长,天上云彩,会化作雨滴落入泥土。
裕王亦如是,他埋藏心意,没人能猜透。
连心腹季宸昭都觉得主公身上覆一层薄雾。
耳听堂堂兴安王,只存下十万银钱,裕王笑容僵住。
霸军破城,强势接管城防、府库、军营...安国军只在外看押俘虏,跟后娘养的一般。
可后娘养的,也得给口饭吃不是?破城取钱粮,本是此战所求。
裕王搓手谄笑,语气愈发恭敬:“霸霸啊,将士们忙活一场,高低得见点油水不是!”
陈大全哈欠连天,昨夜他与噬心密谈至半夜,回房又被崔娇狠狠“收拾”。
眼下他一心惦记审问,哪顾得上细碎军务。
“靓仔所言极是,狼行天下吃肉,狗行天下吃屎。安国军兄弟,虎狼之师,本座同袍,必不能亏待!”
陈大全话里有话,阴阳怪气,随即大手一挥:
“传本座口令,拨五万饷银,十日粮草,由黄主任司职交割。”
裕王正琢磨狼狗之说,左右霸军亲卫朗声领命,推搡他去往账房。
陈大全立在门口,眯眼感受清凉晨风拂过面颊。
粮饷握在手中,自不能轻易交出,他要以此捏安国军。
且说裕王寻到黄友仁,又被推脱为难,但他全程赔笑,毫无怒意。
待其离去,黄友仁凝视那道背影,脸色深沉:
“这纨绔王爷,需更加提防了。”
......
用过朝食,陈大全先去探望于家姐弟。
二人饱食饱睡,换上妥帖新衣,隐约可见几分当年风采。
只是于宣清瘦,褪去昔年艳丽傲气,显得楚楚可怜。
于宣瘸掉的左腿,沉疴难医,右腿新伤无碍,已得军医用药。
陈大全故意打趣,若双腿尽瘸,便给他造一架拉风轮椅,嵌喇叭那种:
‘于瘸子驾到!通通闪开!哈哈哈...’
于城问清是何物,直言大可不必,自己拄根棍,能勉强溜达。
至于方老六与两个手下,被随意关在牢中,先吓唬几日。
期间,于宣暗送秋波、话里有话,请会长助家族东山再起。
此事陈大全自有计较,眼前只能打哈哈,故作糊涂。
辞别于家人,他只带驴大宝一人,穿过花园,来到一间重兵把守密室外。
“无本座军令,不得擅入。”
“是!!”
巨大青石垒砌的密室,隐在地面下。
室内一间房大小,烛火通明,墙边铁链拴住一人手脚。
男人倚靠墙上,披头散发,遮盖眉眼。
闻声轻轻抬头,目光射穿发丝缝隙,咬牙切齿道:
“秃秃魔,你来了。”
反观陈大全,笑吟吟毫无暴戾气息,仿佛会见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