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追出半盏茶,陈大全愈发惊诧,远处已不见雷裕身影。
这厮兔起鹘落、闪转跳跃,全然不似重伤在身,只一两次痛苦摇晃。
若非大黄鼻子灵,早踏马追丢了。
陈大全跟吞了苦瓜似的,无语腹诽:‘雷裕啊,你他娘吃人参果了?如此抗揍。’
驴大宝跑在身旁,一双大眼散去智慧,满是疑惑:
“公子,俺先前同那厮交手,感觉颇为古怪哩。”
说罢,面前现出一道矮墙,二人同时踏地,翻身跃过。
身子还在空中,陈大全就迫不及待开口:
“哦,说来听听,那厮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一句戏言,却让大宝嘟嘴沉思。
足足跑出百步,他才再度开口,“雷裕一身重伤,生机流逝,体内却有一股莫名力量支撑。”
“按理说,他早该死了,许真是妖鬼附身哩。”
此时,众人已追出很远,离开荒僻区,周遭皆是寻常人家。
静夜被扰,有些屋中燃起油灯,男主人披衣出门查看。
还有剽悍妇人恶毒咒骂:“遭瘟的泼皮,赶着投胎啊?!”
“你们爹当年怎不挤墙上,叫世间少些祸害...”
追击队顾不上回嘴,依旧翻墙过院,搅的鸡飞狗跳。
偶然碰上一汉子,正鬼鬼祟祟爬邻居墙头,被一个亲卫顺脚踹飞进茅坑。
众人跑过一三岔口,街边有间火神庙,乃某帮派堂口。
帮众以为有敌来袭,轰的推开门,手持棍棒,咋咋呼呼。
陈大全脚步不停,随手抛出颗闪光弹,炸起一阵鬼哭狼嚎。
动静越闹越大,引来数队巡街霸军,见是仙君夜跑,又惊又喜。
“仙君!俺是九营三连二班的,不曾想您有如此雅兴!”
“这两条街归俺们巡,咱兄弟陪您!”
小班长二十出头,一脸憨厚,瞧着不甚聪慧,乐呵呵跑在旁边。
陈大全嘴角抽搐,瞅傻子般瞅他,没好气问:
“全城大搜捕,尔等可见着画像中通缉犯了?”
小班长头摇成拨浪鼓,拍胸脯保证,每家每户都搜过三遍,并未见人。
话音刚落,陈大全血压飙升,抬手哐哐拍小班长钢盔。
“我尼玛服了,雷裕刚跑过这条街啊!”
“你还敢跟老子拍胸脯?俩眼喘气的?”
小班长眼泪汪汪,嗷一嗓子招呼兄弟,撒丫子往前冲。
其他几队,再不敢乱凑热闹,闷头跟着追去。
怎知落在后面的大黄,一个侧身急停,拐入侧面一条小巷。
消息传开,四街八巷陆续升起红色信号弹,照亮夜空。
整个南城,如巨石砸入湖面,嘈杂呼喊一圈圈荡开。
......
南城边缘,一废弃鸡舍。
雷裕脸色灰败,脚步虚浮,眼神迷离,一头栽进杂物房。
鸡舍污秽,粪水横流,长年臭气熏天,即便荒废,也少有人来。
逼仄土房,灰尘钻入鼻窍,呛的雷裕捂嘴咳嗽,指缝渗出血水。
他龇牙咧嘴,挪动身躯倚靠墙上,查看腹部伤势。
兴安王搏命一击,齐整整划裂肚皮,肠肠肚肚险些洒一地。
方才同绿毛罗刹缠斗,被敲碎右侧锁骨,再添新伤,撕心裂肺疼。
“呵,秃秃魔手下,以刀背攻我,是想活捉。”
雷裕压抑喘息,喃喃自语,“谷阳县破,阖族老幼被擒,秃魔怕已知晓些隐秘。”
“不论如何,只要宝物在手,老夫隐匿求活,雷家尚有东山再起机会。”
说罢,他摩挲胸口,纠结掏出什么,却又不舍。
突然,莫名心悸。
雷裕提一口气,眼中骤然射出精光,屏息凝神。
这感觉,似有高手在附近,但虚无缥缈,并不真切。
寂静。
黑夜中,莫名气息如雾弥漫,渐渐遮盖鸡舍。
雷裕落寞苦笑,确信被人盯上,索性踉跄起身,咬牙窜至空地。
一侧偏房屋顶,一道枯瘦身影,静静矗立。
皎皎明月,玉盘光辉,那人站在月下,似一截木桩。
“好强!”
雷裕眉心狂跳,忍不住脱口惊呼,陕州何时有此等高人。
依他所知,秃魔邪仙身边,尽是凡夫俗子。
今夜绿毛罗刹身具撼山蛮力,却远不及眼前之人。
“拜见前辈,敢问前辈名号,所来为何?”
雷裕目不转睛,紧攥双刀,拼命调息,随时准备搏杀。
屋顶之人,枯瘦且矮小,身量像半大孩子。
月光耀眼,瞧不真切,直到那人身形一晃,转瞬落地,站在十步外。
竟是个垂死老妪??
雷裕看清来人,满头白发、一脸褶皱、眼皮松垮,一身气血衰败。
只见老妪嘴角勾笑,缓缓撑开眼皮,眸亮如珠,生机不凡。
“妖怪!!”
雷裕不可思议瞪大眼,惊恐呵斥,闪电后退,果断摆出最强招式。
这老婆子,比秃秃魔、绿毛罗刹还诡异。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噬心鬼婆。
黄友仁送于家四口回府,顺便带去一封军令:
‘兹调特种技术支援处,祝清尘副处长,司职副总捕头,立赴南城,搜捕要犯雷裕...’
军令末尾,正经盖“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大印。
噬心婆婆被仙蛋与功德拿捏,平时虽傲娇,却不敢违逆军令。
数月来,她每日食两颗蛋,渐渐回补气血。
只是亏空甚巨,在旁人眼里,她依旧是个衰败垂死老妪。
“呵呵,老婆子刚入南城,便觉此处有异。”
“后辈,你体内有何物?可与日月众相关?”
噬心故意磨牙,语气幽森,吓雷裕一激灵。
饶是铁打硬汉,被一语道破隐秘,也不由心神动荡。
但雷裕并不知晓日月众,索性赌一把,赌诡异老妪与之有旧。
“不错,晚辈正出自日月众,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话音未落,乌云遮月,天地一暗,磅礴杀气如潮水扑石。
噬心婆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翻出鬼爪,瞬间消失在原地。
“妖婆子,你他娘诈老夫...”
雷裕自知不敌,使出游蛇步伐,勉强躲避。
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木盒,取出块干巴巴物品,猛塞进嘴里咀嚼。
噬心得补气血,功夫远胜往昔,如今揍驴大宝,只需五招。
收拾眼前重伤之人,跟揍娃娃般轻松。
但出人意料,雷裕莫名陷入癫狂,血灌瞳仁,嘶吼咆哮:
“妖婆子,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