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文渊这番直白到近乎无赖的说辞,鸿钧一时之间还真拿不出什么办法。
拒绝吧,造化玉碟碎裂至今,他踏遍洪荒也未寻得修复之法,眼前这方寸阁是唯一敢放出此等豪言的所在,错过了,下一次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答应吧,造化玉碟乃混沌至宝,内蕴三千大道的完整法则,若在修复过程中被外人窥得其中奥秘,后果不堪设想。他向来算无遗策,此刻却真真切切地犯了难。
他本动过用强的念头。以他在洪荒的辈分与修为,莫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方寸阁,便是龙、凤、麒麟三族族长当面,也不敢如此轻慢。可自他踏入方寸山地界的那一刻起,自身的修为便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一身法力运转滞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经脉。他看不清对方的修为,算不出对方的来历,甚至连对方那海量天材地宝的来源都无从推演。这方寸阁的阁主,浑身上下裹着一团他拨不开的迷雾。
沉默良久,鸿钧起身,拱手一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淡然:“吾知晓了。道友,吾就此作别。”说完转身迈步,玄色道袍的下摆掠过平台边缘的石阶,几步便走出了方寸山的地界。
“哈哈哈哈!”玄女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清脆里夹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公子,玩脱了吧!人家不吃你这一套。”
文渊瞥了她一眼,端起茶盏灌了一口,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不急,早晚的事。”说完还朝鸿钧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我看你能撑多久”。
玄女收起笑容,眉头微微蹙起,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公子,这些天材地宝样样都是稀罕物。咱这方寸阁开了才半年,货单上的东西快烂大街了,这样下去真的好吗?会不会哪一天就露馅了?”
文渊毫不在乎地往竹椅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咱那些复制的法宝和原件一模一样吧?法力也丝毫不差吧?那些天材地宝是不是在山海经世界里原地收集来的?就这群洪荒土着,有几个真的见过原物?只要咱复制的管用,那咱的就是真品。”
玄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愣是一个反驳的字也没挤出来。她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得像是一口气吞了好几种味道的糖。沉默了片刻,她忽然伸手在袖子里一摸,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扁平物件,随手朝文渊扔了过去:“公子,我复制了一台微型电脑,还挺好用。没事就玩这个吧,我设计了几十款游戏。”
文渊伸手接住,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随手往怀里一揣,往竹椅上一靠,懒洋洋地端起茶盏:“玩游戏?哪如没事喝茶发呆有意思。”
“我……我这是在哪儿?我妹子巧儿呢?”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平台边缘传来,沙哑而虚弱,像是从一团乱麻里挣扎着钻出来的。
文渊和玄女同时转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那个之前从天而降的邋遢大叔正费力地双手撑地,试图把上半身从石板上撑起来,手臂却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努力了半天也只是勉强坐直了身子,后背佝偻着,羽绒服的下摆拖在地上,玳瑁框老花镜歪到了鼻尖。
文渊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道友哪位?”
白墨玄费力地抬起头,隔着那副歪斜的眼镜上下打量了文渊好几眼。
他把滑到鼻尖的镜架往上推了推,深吸一口气,缓缓答道:“我叫白墨玄。全球数字文明观测院,首席架构师。周末和小妹开车回父母家,经过海底隧道——然后一个精神恍惚,就到这里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环顾四周那些流转着淡金色光纹的虚空和远处层叠的宫殿群,声音里终于渗出了一丝压不住的茫然,“请问小哥,这是什么地方?”
“洪荒,方寸山。”文渊简短地吐出五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今天的天气。
白墨玄像是还没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组装出完整的意思,愣了好一会儿,喉咙里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问话:“洪荒?方寸山?小哥……不是开玩笑吧?”
玄女从文渊身后探出头来,冲白墨玄笑了笑,语气比文渊柔和了几分:“先生,不是说笑。这里的确是洪荒,方寸山。”
这下白墨玄整个人彻底死机了。他双手撑着地,屁股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就这么直愣愣地僵在那里,一动不动,连鼻梁上那副歪到快要滑下来的老花镜都忘了扶。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小哥说的……是盘古开天辟地后的那个洪荒?”
文渊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白墨玄双手用力撑地,试图站起来,手臂却抖得像两根风中的枯枝,撑到一半又跌坐回去。他的脸颊涨得绯红,声音发着颤,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寻求确认:“这是真的?这竟然是真的?不是传说。我来到了洪荒……”话说到最后,尾音飘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这几个字。
玄女在一旁笑着回道:“这的确是真的洪荒——龙、凤、麒麟三族统治下的洪荒。”
“你们是人族?”白墨玄猛地抬起头,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这时候就有人族了?不对啊,这不科学啊——不是女娲造人才有人族的吗?时间线对不上啊……”他就这么自顾自地自问自答,絮絮叨叨,黏黏糊糊。一会儿念叨什么碳十四测年,一会儿嘟囔什么分子人类学,整个人像个被拔了电源又强行重启的老旧主机,程序乱成了一锅粥。
文渊看他这副模样,知道再让他说下去能念叨到明天早上。他懒得再跟他废话,转头吩咐玄女:“玄女,帮他疗伤,给他弄点吃的。以后就让他给咱打工吧——反正这弱鸡,出去就是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