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明的脸色瞬间僵住。
张伟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我承认,郑龙是利益相关方。”
“但刘检似乎忘了,案发现场,没有人证,没有监控。”
“唯一知道内情的,除了已经死亡的四名受害人,就只剩下我的当事人,郑龙。”
“当然,光凭他一面之词确实难以让人信服。”
张伟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抖了抖。
“但他的供述,并非孤证!”
“法医出具的伤痕比对报告,就是最好的佐证!”
他将报告的重点内容展示给法庭。
“根据沿途监控,郑龙当晚,确实带了一把剔骨刀上门。”
“但是,伤痕比对报告明确指出!”
“四名死者身上,数十道伤口,没有一道,是来自于那把剔骨死刀!”
“一道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刘建明。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从始至终,那把被公诉方认定为凶器的刀,都只是我当事人用来吓唬人的工具!”
“他根本没有动用它的意图,这一点与郑龙的自述完全符合!”
“而真正造成他们死亡的,是他们自己厨房里的菜刀!”
“这一点,也与我当事人所说的,被逼入厨房,绝境之下为了自保才拿起武器反击的供述,完全吻合!”
张伟放下伤痕报告,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还没完。”
“我们再来看警方的现场痕迹鉴定报告。”
“报告显示,死者家中的客厅有明显的搏斗和打砸痕迹。”
“但四名死者,最终却全部倒在了狭小的厨房之内。”
张伟抬起头,视线扫过整个法庭,最后落在审判长的脸上。
“审判长,我想请问,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导致冲突爆发在客厅,但最后却死在厨房内?”
“如果不是我当事人被他们一家四口围殴,从客厅一步步逼退,最终被逼入绝境的厨房。”
“现场,怎么会留下这样矛盾而又清晰的痕迹?”
“如果说,郑龙不是出于自保,而是杀人,正常人不应该是逃跑吗?死者怎么会死在厨房内?”
“尸体出现在客厅,在门口,甚至是楼道,我都承认郑龙有故意杀人的嫌疑,但唯独出现在厨房,这些客观痕迹都说明不了什么吗?!”
庭审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文字瞬间淹没了屏幕。
【这反转也太离谱了!死在厨房,凶器是菜刀,这说明啥?说明郑龙真的是被逼进厨房的啊!】
【细思极恐!如果郑龙是去杀人的,客厅怎么会打砸得那么乱?他手里有杀猪刀,直接在客厅就砍了啊!】
【我有点信了。那一家人是真的虎,笃定郑龙不敢动手,结果把老实人逼急了。】
【可是拿头抵刀口这种事,现实里真有这么蠢的人吗?】
【楼上,现实往往比小说更魔幻。那些嚣张惯了的无赖,真干得出来!】
【张神仙牛逼!这逻辑链简直无敌了,现场痕迹全对上了!】
审判席上,王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槌的木柄。
他陷入了沉思。
郑龙连砍四人,按常理绝对是板上钉钉的故意杀人。
但张伟刚才那番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他回想起刚才郑龙陈述时的状态。
没有推卸责任,没有全盘否认。
郑龙甚至当庭承认了自己一开始确实有杀人的念头。
这太真实了。
如果是编造的谎言,被告往往会极力撇清自己的主观恶意,把自己包装成一朵白莲花。
可郑龙坦白了愤怒,坦白了拿刀的初衷,却在最后关头踩了刹车,转为讨债。
这种情绪的递进,完全符合一个坦白从宽,有什么说什么的形象!
王宇看着桌上的现场勘查照片。
客厅一片狼藉,厨房血流成河。
如果郑龙进门就大开杀戒,李家四口怎么可能整整齐齐地死在狭小的厨房里?
难道真的像张伟所说,郑龙是被一路逼退,退无可退才挥刀反击?
至于拿头抵刀口……
王宇在基层法院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荒诞的案子。
那些横行霸道惯了的地痞流氓,在极度嚣张、且笃定对方不敢动手的情况下,真的会做出这种违背常理的举动。
逻辑闭环了。
公诉席上,刘建明双手死死抓着桌沿,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砸在眼前的卷宗上。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如果这个案子最终定性为故意杀人,他顶多算是工作失误,没有审查核心物证。
哪怕现在因为舆论处于风口浪尖上,处分下来,大不了调离公诉科,去档案室混吃等死当个底层公务员。
可如果……
如果法庭真的采信了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
那他就是把一个正当防卫的受害者,当成灭门惨案的凶手往死里整!
在这么敏感的时候闯这么大的祸,开除公职都是最轻的处罚。
弄不好,他会步郑致远的后尘,直接被送进去踩缝纫机!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李静骗婚五十万,诬告郑龙强奸。
郑龙出狱后怀恨在心,提刀上门灭门。
这不才是最合情合理的剧本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啊!
怎么到了张伟嘴里,就成了被逼无奈挥刀自保了?!
刘建明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着桌面,声音磕磕绊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审判长!”
“被告律师说的这些,全都是旁证!”
“全都是主观推断!”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直接证据支持他的这套理论!”
“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第三人证,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张伟转过身,盯着刘建明。
“推断?”
“那请问刘检,我基于现场勘查报告和伤痕鉴定做出的推理,合理吗!”
刘建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张伟步步紧逼,声音响彻法庭。
“刑法明确规定,疑罪从无!”
“我就问你,旁证在法律上,到底算不算证据!”
“整个事件的演变过程,我的推理到底合不合理!”
“我当事人的供述,现场的搏斗痕迹,以及死者身上的菜刀创口,这三者之间,是不是严丝合缝、完全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