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胜在修为扎实,根基浑厚绵长,肉身便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古井,无论汲取多少,都不会见底。
他的每一次穿梭都从容不迫,身形在虚空中踏出时,雪白的长袍连一丝褶皱都不曾掀起。
白宸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每一搏都倾尽全力,不留后路,将自己的性命与灵力一同押上赌桌。
萧漠则是老练的猎人,每一步都留有余地,不疾不徐,像是一位耐心的棋手,早已看穿了棋局的终局。
他清楚地知道,白宸撑不了多久。
灵力枯竭是迟早的事,肉身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猎物迟早会在力竭之时落入网中,所以他只是追,不急不躁,不给白宸任何喘息之机,却也不贸然逼近,以免逼得那困兽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疯狂之举。
白宸尝试过改变方向。
他忽而向东,撕裂空间,从一片漂浮的陨石带中穿过,碎石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忽而折转向北,冲入一片空间乱流密集的区域,狂暴的灵力漩涡在四周撕扯,险些将他卷入其中;他甚至冒险逆行,朝着牛斗之墟的方向折返,试图利用萧漠心理上的惯性盲区,杀一个回马枪。
可萧漠总能在第一时间调整轨迹,精准地截在他的前方,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逼他转向。
那并非预判,而是成天境强者对空间法则的绝对掌控,萧漠的元神早已与这片虚空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联系,白宸每一次撕裂空间所引起的涟漪,都如同在平静湖面上投下的石子,逃不过他的感知。
白宸也尝试过混入空间乱流。
那是一片灵力极度混乱的地带,无数道空间裂缝交错重叠,灵力潮汐此起彼伏,形成一片天然的迷障。
他试图借助那混乱到极致的灵力波动掩盖自己的气息,让自己的存在彻底淹没在噪音之中。
可萧漠九重天巅峰的元神感知,早已超越了依赖灵力波动的层面。
那感知如同附骨之疽,不依赖肉眼,不依赖灵识扫描,而是直接烙印在因果层面。
只要白宸的气息还存在,只要他的命数还在天地之间留下痕迹,萧漠就能找到他,如同烈日下的影子,无所遁形。
白宸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漠越来越近。
那距离从数十里,缩短到十余里,再到数里。
虚空中没有风,没有温度的变化,可白宸却感到后背一阵阵发凉。
萧漠的目光,隔着不断愈合的空间裂隙,隔着翻涌的混沌雾气,穿透了虚空的阻隔,如同一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刀,无声无息地抵在他的脊梁上,让他每一寸肌肤都瞬间绷紧。
白宸咬着牙,牙龈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
他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压榨出来,淡青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艰难地凝聚,起初只是一点萤火,随后渐渐壮大,最终炸开,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空间之门。
那门框边缘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不堪重负,可白宸顾不得许多,迈步朝门中跨去。
脚刚踏入门槛,身后一道星光破空追来,精准地击中了空间之门的边缘。
星光璀璨夺目,蕴含着成天境强者全力一击的威能,刚一接触,门框便剧烈震颤起来。
裂纹如同蛛网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边缘向中心迅速爬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在萧漠的力量碾压下,空间之门轰然碎裂,化作无数透明的碎片,消散在混沌之中。
白宸的身形从碎裂的门中跌出,像是被狂风卷落的枯叶,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圈,最终重重地落在一片悬浮的巨石之上。
那巨石表面布满了坑洼与裂痕,他在碎石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单膝跪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按在巨石粗糙的表面。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从混沌雾气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萧漠的雪白长袍在虚空中纹丝不动,衣袂垂落如流云,仿佛连虚空中的乱流都畏惧他的威严,不敢触碰他的衣角。
他的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淡漠,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负手而立,站在距离白宸数十丈外的一块悬浮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地的白宸,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漠然。
“白宸。”萧漠看着眼前这身着鬼刀装束,以黑纱覆面,不辨样貌的年轻人,声音没有太多起伏,低沉而平缓,却处处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冷意,“一枚弃子,却能拼到今天这个地位,搅得十二星宫天翻地覆,即便是本座,也不得不高看你几分。”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宸掌心的天工万象盘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可惜,九霄刀骨与本座注定为敌,这是刻在命数里的死结,无解。否则,本座倒是愿意给你留条活路,只让你能为我所用,做我手里的刀。”
白宸闻言,不由扯了扯嘴角。
“萧漠,你想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声音沙哑,因灵力枯竭而带着几分虚弱,语气却锋利如刀,“这个时候,可就不必说些假惺惺的话来强调你的伪善。”
“什么留条活路,什么为我所用,不过是想让我交出卷轴,再顺手抹去九霄一族最后的血脉罢了。这些话,骗骗三岁孩童尚可,拿来对付我,未免太小看人了。”
萧漠眉头微蹙。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猎物在他面前颤抖、求饶、崩溃,而不是像白宸这样,明明已是穷途末路,却依旧梗着脖子,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璀璨的星光在他掌心凝聚。
那星光越来越盛,从最初的萤火,化作一团炽烈的光球,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扭曲、塌陷。
他要结束这场追逐。
白宸神色微凛,瞳孔骤然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聆殇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那柄漆黑长刀方一出现,刀身便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像是某种沉睡的凶兽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