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和碧玺深入地下溶洞探查,发现一枚上古卷轴的残卷。
那名八重天长老宁可自爆也不愿被俘,想来除了选择与白宸等人同归于尽,也是为了废掉这枚残卷,让它不被落入外人之手。
他以生命为代价,试图将一切秘密埋葬于火海,可惜,他的自爆没有产生任何作用,残卷还是被带走了。
两人穿过狼藉的地下堡垒,沿着来时的通道向上走去。
沿途是倒伏的尸体、碎裂的兵器、燃烧的余烬,以及尚未干涸的血泊。
那些景象在幽暗中一一掠过,像是一幅被鲜血绘制的画卷。
白宸走在前方,聆殇在手中微微低垂,刀身上的光芒已经熄灭,只剩一柄漆黑的、沉默的刀。
碧玺跟在他身后,裙角拂过地面的血污,赤足踏过碎裂的石板,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
登上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万妖林海上空的云层散去了几分,透出几缕冷冽的晨光,像是几柄银色的剑,刺破了厚重的夜幕。
那光芒落在村落那些破损的木屋顶上,落在焦黑的篱笆墙上,垂落的花藤上,那些牵牛花还在盛开,暗蓝色的花瓣上凝结着晨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昨夜的杀戮与它们无关。
碧玺站在空地中央,望着这片她曾经熟悉的土地。
她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屋舍。
那间她曾亲手种下牵牛花的木屋,那棵她常在午后乘凉的古树,那条她无数次走过的小溪。
她的目光落在溪水上,水面还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几尾灵鱼在水中游弋,见她走近也不躲避,仿佛还在等待投喂。
她沉默了很久。
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那些曾经与她一同在林间嬉戏的族人,那些曾经在月光下为她讲述古老传说的长辈……都已经不在了。
他们化作了地下的枯骨,化作了林间的腐土,化作了她神魂深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剩下的,只有这座被安居鸠占鹊巢的村落,和地下那些永远无法安息的亡魂。
风从林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却再也闻不到族人的味道。
白宸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
他静静地等着,玄黑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村落上,而是落在远方的天际,落在那片正在缓缓亮起来的天空。
直到碧玺收回目光,转过身,对他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像是一株在狂风中摇曳了太久的芦苇,终于决定扎根。
“走吧。”她说。
白宸点了点头,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空间之门。
淡青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在晨风中缓缓旋转,化作一扇高达丈许的光门。
门的那一边,是隐月灰蒙蒙的天空,是熟悉的、带着霉味与药香的、属于地底的气息。
他率先踏入,玄黑的身影被光芒吞没。
碧玺紧随其后,碧色的裙角在门槛处一闪而逝。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身后的村落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破损的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在林间回荡,穿过古木的缝隙,越过溪流的石滩,最终消散在万妖林海那无边无际的苍翠之中。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传送的光芒在隐月总部的暗廊尽头缓缓消散。
如同晨曦初绽时分天边最后一缕薄雾,在幽暗的空气中扭曲、旋转,最终化作点点流萤,融入四周厚重的阴影之中。
白宸与碧玺的身影从空间之门中踏出,一黑一碧,像是两滴从异世坠落的墨,落在这沉寂千年的石板上。
白宸的脚步有些虚浮,玄黑的长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又强撑着不肯露出半点颓势。
碧玺跟在他身侧,裙角上还沾着万妖林海的血污与石浆,在幽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冥逆早已得到消息,负手站在暗廊尽头等候。
暗廊两侧的石壁上悬着鲛油灯盏,灯火呈幽蓝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身后的石壁上,恍若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的目光落在白宸脸上,从那苍白的肤色到紧抿的唇角,再到额角那层尚未干透的细汗,一一扫过,眉头不由自主地微蹙起来。
“你这脸色,发生什么了?”他的声音低沉,目光又移向碧玺,“怎么碧玺前辈在,还让你如此狼狈。”
碧玺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几分无奈,却又懒得解释。
她别过脸去,没有说话,碧绿色的长发在幽暗中微微晃动,发间还残留着一缕溶洞中的水汽,在灯火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白宸的目光从冥逆脸上淡淡扫过。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乾坤阴阳镜的反噬还在体内隐隐作痛,神魂如同被无数根细针缓缓游走,每一寸神经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可他面上不显分毫,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自爆了一个八重天。”
“还有八重天?”冥逆有些诧异,眉梢微挑,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组织的底蕴还真是深厚,拿八重天的性命当武器用。萧漠养这些人,养的不是刀,是死士,连八重天都能毫不犹豫地拉去自爆,这份手笔……”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暗廊中回荡,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白宸撇撇嘴,那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微微蹙了蹙眉,却很快恢复如常。
“还碎了我一个灵器。”他说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掌心处有几道细密的伤口,是灵力反噬震裂的皮肉,虽然已经止了血,却依旧触目惊心。
他看向冥逆,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光芒,“这你不得赔我点什么?”
冥逆挑了挑眉。
这小子倒是极少向隐月索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