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
沉鱼的脚尖刚挨上地,有人穿过重重打斗,直冲上来,一把将她抱住。
因为激动,他声音发颤,“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沉鱼愣一愣,“傅怀玉?”
萧玄又悲又喜,“我四处寻你不见,还以为你出事了,你可知我心里多急多怕,幸好,幸好你没事,幸好让我找到你了……”
他口里絮絮说着,无比庆幸,环住她的手臂不肯放松一丝力道。
沉鱼僵着身子,觉得别扭,“傅怀玉,你先放开我。”
意识到行为不妥,萧玄忙松了手,退后一步,红着脸,手足无措:“对不起,我一时情急,才会有所失态——”
态字刚说出口,有一只火箭朝他们飞了过来。
沉鱼机警,扯住萧玄的臂膀往旁边一躲,险险躲了过去。
萧玄惊出一身冷汗,紧张看她,“可有伤着你?”
沉鱼摇头,“没有。”
萧玄再瞧一眼周遭的刀光剑影,二话不说,拉着沉鱼就往一株老松树后面去。
才站定,萧玄的亲信们便追了上来。
正是与沉鱼一道潜进城的几人。
“大王,刀剑无眼,您又有伤在身,眼下既已找到女郎,还是尽快出城吧!”
他们这样一说,沉鱼才仔细看去,萧玄身上的衣衫烂了几处,明显带着血痕,因为血液干涸,在幽暗的夜色里,并不显眼。
沉鱼皱起眉:“江夏王对你动刑了?”
萧玄笑笑,一派无所谓,“不要紧,不严重。”
沉鱼瞧着他的伤口,面上不悦:“不是说了让你先出城?作何又回来?”
萧玄默默瞧了沉鱼一眼,低低叹道:“你若真有个好歹,我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沉鱼愕然抬眼,“你说什么?”
墙里墙外都是打斗声,要不是离得近,她真以为听错了。
见她一脸错愕,萧玄复又笑了笑,“你不顾性命来救我,我又怎能把你舍下?何况,我也舍不下。”
明月好像落在他的眼底,他望着她的目光,温柔却哀愁。
被这样的目光瞧着,沉鱼心中生出几分怪异之感,可又说不清是怎么个怪异法。
再看过去,那目光又一如平常,好像刚才只是她生出的错觉。
“即便要走,也是我们一起走,否则你真因为救我而出事,我必然一生愧疚难安。”
萧玄这么说,沉鱼明白了,那种怪异之感也随之消散。
“我这不是没事。”
“嗯。”萧玄含笑点头,“那咱们一起走吧。”
沉鱼没作声,转头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搜寻邓延之的影子。
没了她的威胁,邓延之顺利脱身,被左右卫兵护着,试图冲出中央军的包围。
中央军围住他们,并不下死手。
看得出来,中央军是想活捉邓延之,好向皇帝讨赏。
沉鱼垂眼想了想,她必须抓住邓延之,就算死,邓延之也只能死在她的手上。
她这边想着,那边拂开萧玄的手,“你身上有伤,先随他们离开。”
说完,提步就走。
萧玄忙追出两步,伸手将她拦下。
“你要去哪儿?”
“我——”沉鱼刚要说话,不想瞥见一个站在角落且极易被人忽视的黑色身影,那人隔着众人,远远地望着她,似笑非笑。
明明他什么话也没说,可不知怎么回事,耳边就是响起他的声音:
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沉鱼神思微晃。
“那是宣城郡公?”萧玄也看到了慕容熙,不无诧异,“他为何会在这儿?”
沉鱼回过神,看着萧玄,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论慕容熙此行目的是什么,他都不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方才一直没瞧见慕容熙,她便以为他走了,谁想他却是一直都在,那么刚刚……
“莫非,他是来找你的?”萧玄又问。
就在此时,护着邓延之的卫兵,身中数剑,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失了卫兵的保护,邓延之暴露人前。
就在中央军准备冲上去的那一刻,邓延之大喊一声‘慢着’,就见他从怀中摸出一物。
“慕容熙!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众人一愣,大为不解,又见邓延之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他们的身后,不由跟着一道看过去,人群外,有邓延之的亲信手握长剑,挟持了慕容熙。
看到慕容熙,中央军很是惊讶。
他们虽不知宣城郡公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但顾忌着他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
邓延之高声喊道:“慕容熙,还不快让他们放了我,不然我就——”
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众人再看,邓延之的背心中了一剑。
不知哪里来的黑衣女子趁人不备杀了他。
邓延之瞪着眼珠慢慢回过头,黑衣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双黑眸冷如冰霜。
“你,你......”
他还欲再说什么,沉鱼飞快拔出剑,朝他又狠狠刺了一剑。
这一剑,正中心口。
挨了这一剑,邓延之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彻底咽了气。
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黑衣女子毁了好事,中央军一干将士气得直咬牙。
“你是何人!”
“我叫沉鱼,人是我杀的,甘愿受罚。”
说罢,沉鱼丢掉长剑,束手就擒。
萧玄一惊,不顾亲信们阻拦,径直冲上去。
饶是萧玄表明身份,从旁解释作保,中央军还是将沉鱼捆了起来,连同邓延之的尸体一并带走。
太阳微微露头的时候,远处的厮杀声终于平息了。
沉鱼被单独关着,在此期间,她没见过任何人,包括将她捆来的士兵,只将她往这里一扔,便再也没有管过她。
沉鱼躺在冷硬的地上,时时留意屋外的动静,据她推测,外头应是有两人看守。
这么五花大绑地捆了一夜,手和脚早已失去了知觉。
其实,若真想逃走,也并非没有机会,只是......
沉鱼默默叹了口气,闭起眼睛,盘算着如何处理袖中的信函。
这信函是她趁着混乱,悄悄藏起来的。
当时,众人都只顾着邓延之的生死,却忽略了邓延之手里的信函,待有人反应过来邓延之死前说的话,势必会回头来找这封信,如若找不见,定会来搜她的身。
虽不知这信的内容,但能让邓延之用来要挟慕容熙,必是留不得的。
太阳落下又升起。
次日清晨,有人来了。
是两个陌生的面孔,个头生得高大,说话粗声粗气。
其中一个,大手一抓,就将她从地上抓了起来,两只眼睛瞪着她,没有好脸。
“你就是那个杀了叛贼邓延之的女娘?”
长时间水米不进,沉鱼没什么力气,点点头,算是应了。
那人狐疑地打量她两眼,也不再废话,直将她拖出屋子。
她没有被押去中央军的大帐审讯,而是直接被押往台城。
如她先前所料,叛军失了邓延之这个主心骨,军心涣散,溃败连连。
然而,叫人没料到的是,江夏王萧旻在混战中逃了。
也是在回台城的路上,沉鱼才知道,那天邓延之得来的消息并不准确,领着中央军围攻石头城的并非是临川王。
不过,临川王赶来勤王,也是事实。
眼看宫城越来越近,沉鱼的心也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