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是好心,一家有女百家求,谁家孩子的亲事不得是亲朋长辈们帮着张罗呢!”甄秀群笑着把话接了过来,“又何况缘分这东西谁能说的准。”
阮妈妈连忙答应着是,她看着雷鹭在灯下吃得欢快,心想这二小姐多亏心大,否则换一个人只怕不知愁成什么样子了。
他们姑太太真是好样儿的,对这个毫不出众的二女儿一样的怜爱疼惜,看不出丝毫偏向来。
不过回头想来人生在世总难万全,十个指头伸出来还不一样齐呢!
那三位个顶个出挑,余下这位便越显得平常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甄秀群命人好生将阮妈妈送回去,顺便让她带了一匣子上好的桂圆肉给冯氏。
隔了一日,雷鸢姐妹坐了马车上街,打算采买些东西,好叫沈措一并带到陇西去。
“书局里新出了不少好书,多买些给父亲。三姐姐信上说有一对陈家姐妹平日里帮她料理文书,咱们也该买些礼物送她们。”雷鸢小小年纪办事周到,“便去邹七娘胭脂铺子买些香粉面脂绒花给她们,想来一定是喜欢的。”
雷鹭却只想得到吃的,盘算道:“那我就去给他们多多准备些蜜饯、果糕,这些东西便是放上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坏的。”
为了能快些备齐,姐妹两个分头去买,就让车夫把马车停在那边柳荫下等着。
雷鸢先买完了,在树荫下歇了一会儿,却还不见雷鹭的影子。
胭脂就说:“不如我去那边寻一寻二小姐,许是她们买的东西多,我好帮着拿拿。”
“你们两个都去吧!”雷鸢笑着说,“二姐姐必然不会少买。”
两个侍女离开后,雷鸢也不想上车一个人闷着,就对车夫说:“桂伯,我往南边走走就回来,不用谁去找我,免得走岔了更耽误功夫。”
她记得南边灵燕阁附近有卖竹笛的,就想过去买几只。
三姐姐曾经提到过,在边塞,士兵们常会在黄昏时分坐在城楼上吹笛子。
只是大漠气候干燥,笛子保存不善,往往都开裂了,吹奏出来的曲调也不中听。
雷鸢走到附近,就听见有人在灵燕阁上大声哭喊:“大郎!玉姑!你们死的好惨!我活着不能为你们伸冤,今日就做了鬼,到阎王那里告那些恶人!”
哭喊的是个衣衫破烂的中年妇人,一面哭诉一面将几张状纸从上头扔下来。
有人捡起来一张念道:“妾身禹州平阳县郝白氏,女儿郝玉姑被本地乡绅之子刘誉琪奸污……”
“都散开!散开!离这疯妇远些!”这时一队巡检司的衙役冲了进来,很快将人群驱散,把那几张状纸都收缴上来。
随即又有两个冲到阁上去,想要把那个自称郝白氏的妇人拖下来。
郝白氏见此形势,便奔向阁子南面,那一面是临着水的。
她爬到窗口上,眼一闭便跳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溅起的水花透着殷红,应该是她的头撞到了河里的石头,人被撞昏了,在水里浮浮沉沉。
“这等谬种,淹死倒也省心。”为首的衙役说,“谁也别管,免得脏了咱们的手。”
随后这些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在很快就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跳进了水里,把郝白氏捞上岸来。
之前被官兵驱散的众人很快又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呦呦!可不得了!这妇人的头碰出好大一个洞来!”
“这冒了水又经了风,活不得了!”
郝白氏满脸是血,昏迷不醒。更吓人的是她头上的那个洞还在不断汩汩冒出血来。
“哪里有郎中?快请一位来!”这时那两个小厮的主人焦急地四顾,“诊金在下来付。”
雷鸢认出他就是那天游春时在天生桥头和辛玙在一起的人。
当时豆蔻还问自己认不认得他,自己当然不认得。
只是恍惚听得他劝诫辛玙非礼勿视,想来是个读书读腐了的书呆子。
“离这儿最近的医馆来回大约也要一顿饭,还得骑马的去,只怕到那时候……”一个小贩模样的人欲言又止。
雷鸢知道,这种情形必须要急救,错过当下一时三刻,便是医术再高也枉然了。
于是果断拨开人群,快步走上前,高声问道:“哪位婶子大娘能搭把手?让她身子躺平。”
“我来!”
“我来!”
立刻有两个在附近做小买卖的妇人上前,把郝白氏身子放平。
雷鸢先将她的脸侧过去,方便呛进去的水吐出来。再用手小心仔细地触摸她伤口附近,确认没有骨折,然后用自己的手帕叠好按在出血的伤口上。
之后她对其中一个救人的小厮说道:“这位小哥,劳烦你快些到北边树荫下找到靖安侯府的马车,把车上的药箱带过来。就跟车夫说是四小姐要的,让他别耽搁了救人。”
只是说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那一条手帕就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谁还有手帕?”雷鸢大声问,“干净的棉布也使得!要先帮她止住血!”
在这种情形之下,若不能及时止血,要不了多久命就没了。
林晏二话不说,撕下自己的半幅衣袖。
雷鸢接过来,就叠放在自己之前的手帕上。
她紧紧压住那处伤口,不敢有丝毫松动。
直到药箱取来,她依旧一动不动。
这么大的伤口想要止血至少要按一炷香的时间,中间是不可以揭开查看的。
“姑娘,还需要做什么?”林晏问。
“要棉纱布,少了不够用。”雷鸢此时只觉得两臂发酸发胀,但必须要忍住,这时候是不能倒手换人的,“再请个大夫来,我只能处理外伤。”
“墨烟,你快骑了我的马去请大夫。”林晏吩咐完其中一个小厮,又吩咐另一个,“砚泥,你去买棉纱布。”
终于,雷鸢瘫坐下来,她的两条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好在血终于止住了。
但她不敢耽搁太久,稍微定了定神,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跟旁边一位大婶借了襻膊,将自己的衣袖束起,露出白藕般的两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