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身着鱼尾灰素色长袍的少年则问:“这东西是谁编的?消息好生灵通。”
油头粉面男立刻吐沫横飞:“这就是《风闻》的传奇之处了,谁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印制,消息从何处得来,甚至是谁编撰的。
你瞧这上头也只是印着‘引蚨生撰’四个字,可这‘引蚨生’到底是何许人也?是男是女?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都不得而知。”
灰衣少年则微微蹙眉:“无患兄,这上头说皇上的乳母不日就要进京来了。”
“皇上寻找乳母菅氏已经许多年了,这次是真的找到了吗?”油头粉面男是齐王府的二公子辛玙,闻言忙向纸上看去。
“如今皇上已是弱冠之年,再有两年就能亲政了。这时候能寻到菅氏的人,必是大功臣。”素衣少年的语气里透着隐忧,“偏偏找到菅氏的人是河阳太守徐勉……”
“我说林大公子,我带你到这里来是游春赏景看美人儿的,”辛玙劈面抢过林晏手里的小报,“这东西你若看,我送你拿回去慢慢瞧。切莫辜负了眼前的佳人春光啊!”
林晏虽是京城本土人士,但自十二岁那年便负箧入山中读书,一晃就是六年。
辛玙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二人纵然性情迥然不同,却自幼就成莫逆。
林晏入山读书这六年,辛玙那样耐不住寂寞的人,每年都要进山两次去探望他,足见情真。
此时雷鸢施施然经过宋疾安身边,像经过一块石头一棵树,再一次踏上天生桥。
宋疾安一样不露声色,却把雷鸢的样子牢牢记住了。
“谁家姑娘这么大胆?敢在天生桥上疾走……”辛玙一抬眼刚好瞧见雷鸢。
林晏看过去,就见一个着淡黄衣衫的女子在桥上快步走着,飘飘然如一只蜉蝣。
“好像是……雷家四姑娘……”辛玙眯着眼睛细辨,“雷家女儿除了二小姐之外都甚有颜色……”
“对闺阁女子品头论足不是君子行径,”林晏扯转了辛玙,“无患兄要自省。”
虽然他觉得那桥上的女子快步疾走有失闺仪,可非礼勿视,自己本也不该看。
纵然不小心看了,却也不应再说什么,因为非礼勿言。
“出来游春便是赏美景观美人的,历代先贤也都如此,”辛玙不乐意,“要不然出来做什么?我带着你就好像带着个道学先生,动不动就要说教。难怪令尊都不敢纳妾……”
“无患兄何必顾左右而言他,知错改过便是,”林晏道,“挚友之过,我终不能视而不见。”
“以后我可不带你出来了,往年这个时候来这里正是最热闹好看的当口。今年却都散了,可见你命里专煞风景!”辛玙一肚子气,忍不住反唇相讥。
“姑娘,不知方才桥头和齐王世子在一处的那位是谁家公子?好面生啊!”豆蔻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近来有很多人进京应太学初试,自然有许多生面孔。”雷鸢不在意,“咱们快些走吧!别叫她们等急了。”
朱洛梅等人看见她都争着问:“你方才跑哪里去了?可瞧见了好戏没有?”
“我的鞋湿了,去车上换了一双,”雷鸢笑着微微提起裙摆,露出珠白凤头鞋子,“倒是瞧见梨亭那边一顿嘈杂,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说起来也是现世报了,”朱洛梅道,“先前好像是说河豚有毒,弄了粪水灌下去,随后却说是误会,真是笑死人。”
“这样岂不是好?”雷鸢拍手,“省得他们满口胡吣!”
再看沈袖,果然不再懊丧了。
“这地方被荼毒了,咱们可就回去吧!”文予真道,“左右时候也不早了。”
众人也都意兴阑珊,开始收拾东西。
朱洛梅道:“鸢妹,回去的时候我和你坐一辆车吧!”
雷鸢自然同意,汤妈妈也忙说:“好姑娘,我实在不敢再过那个桥了,就坐你们府上的马车吧!”
“正好,我同阿鸢过桥去,你留在这边。”朱洛梅道,“我是不怕的。”
众人道了别,雷鸢和朱洛梅过桥上车,朱家丫鬟没跟来,留在了对岸。
“阿鸢,我要审你。”朱洛梅推了推依在自己身旁的雷鸢。
“姐姐要问什么?”雷鸢笑嘻嘻全不在意。
“鹭姐姐到底在家做什么?”朱洛梅问,“你说她整理账簿我是不信的,她从来一看字就困,哪里还做得了这些事?”
“嘻嘻,姐姐冰雪聪明,果然骗不了你。”雷鸢道,“实则今日是冯家两位夫人到我们家去做客……”
雷鸢如此一说,朱洛梅便知道了。
合着今日是有人到雷家去相看雷鹭。
雷鹭是雷家次女,已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只是相亲每每不成,这算是雷家烧不开的一壶水,朱洛梅便也不再多提了。
恰好此时车外人们纷纷说着梁王命人护送乌宛王的头颅传首京师的事。
朱洛梅便说:“乌宛直闹了几十年,这回可能消停几年了。”
乌宛是大周南边的属国,屡降屡叛,反复无常。
这一次乌宛北上侵占了越州的几个郡县,梁王主动请缨,带兵南下,历时六个月,终于克定。
“梁王的功劳更大了,”雷鸢也说,“这番不知朝廷又要嘉奖什么。”
好容易进了城,马车又堵在了留仙桥。
“平日这里便是人再多也不堵的,今日是怎么了?”胭脂说着打起车帘,“这人都在桥上看什么热闹呢?”
“是桥下有船失火了,”豆蔻看明白了说道,“幸而火不大。”
雷鸢也探头瞧了瞧,知道是给宫里运送河阳花烛的船。
火很快被救了下去,桥上的人便也散了。
“这河阳花烛天下驰名,这一船若是烧了不知耗费多少银子,更不知有多少人受牵连。”朱洛梅叹息。
“姐姐可闻到了什么味道?”雷鸢问。
“似是有股淡淡的香气,可是不仔细闻是闻不到的。”朱洛梅说,“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狗鼻子猫耳朵。”
是了,雷鸢在风中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应该是方才船上着火烧到了什么。
她皱了皱眉头,心中有股隐约的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