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而且他已经可怕到让他觉着自己手里的烤羊腿都不香了——这么好的伙食,老让他觉着自己吃的这个是断头饭!!
所以……所以萧公子他们说要帮他潜回戎鞑、夺得草原王位什么的,果然是忽悠他的对吧?
他们就是想给他顺手卖了没错吧!这真的真的不是断头饭吗??
“还有……咱们、咱们接下来是要到王庭那边去的对吧?”耶律恒济战战兢兢,在某种极致的忐忑情绪的推动下,到底没忍住瓮声瓮气地将那疑问道出了口。
在那话出口的一瞬,他抱着那羊腿的两手眼见着微微发了抖——连带着望向罗洪的眼神里也越发满带了说不出的惊惧。
——于是后者闻言先是不受控地沉默了一瞬,而后禁不住没好气地抬手重重敲了把那异族青年的脑瓜。
耶律恒济被人敲得当场“嗷”一声抱紧了自己的脑袋——方才还满是惊惧的目光内登时多上了几分委屈。
——又凶他!
这大哥武功不错,但脾气怎么这么差呀……他都在这腥臭熏天的破马车里蹲了快三天了,蹲得都快瘦了,他还没哭呢,呜呜……
蛮熊一样又高又壮的青年幽幽怨怨,罗洪瞅着他那模样只觉自己的爪子又无端发了痒,控制不住地就想再给他多来两下。
奈何接连在那羊皮堆里缩了两三天的耶律恒济不但满头油腻,身上也着实是脏污得厉害,他盯着他那大黑布袋一般的衣裳上满沾着的盐粒子和羊毛看了半天,终竟没能下得去那个手。
“行了!好好吃你的饭,别瞎想!”克制住自己心下那股子揍人冲动的罗洪骂骂咧咧,一想到他那“无缘无故”便被人多扣上了最少个把月的银子,他就很难对着耶律恒济摆出什么好脸。
“咱们接下来要先去你们王城外百来里的一个小镇子找我的一位故人拿药,而后才是趁夜溜回王城——”男人边说边“吱嘎吱嘎”地捏了把自己的拳头,“今儿给你改善下伙食,是因为后两天咱们得急着赶路,届时别说是烤羊腿了——你能捞上个干粮果腹就不错了,我可再没空给你买什么羊腿羊肉!”
——干粮,必须得是干粮,还得是他之前从大鄢带过来的那些没啃完的老干粮!
不然难解他被这蠢蛮子折磨了一路耳根子的苦!
罗洪满目阴郁,他看着耶律恒济,莫名便觉着他像极了一块让人拿不得也丢不掉,磕着还十分硌牙的烫手山芋。
那青年听罢却只惊恐非常地愈渐瞪圆了一双牛眼:“啊?拿、拿药……”
——拿什么药?拿药干什么?为什么要拿药?
这大哥是终于忍无可忍要对着他下手,想拿药把他迷晕放倒了是吧?
——而且他这也真是找错了接头人要被卖掉了没错吧??不然他这怎么连药都要掏出来了啊!!
谁!!能来!救!救!他!!
耶律恒济越想越觉可怕,一时忘了控制自己面上的神情。
他的表情露了怯,由是反倒教人一眼看穿了他胸中的想法。
罗洪见状刚消停下来的指头又开始了蠢蠢欲动,他忍了又忍,最后宁愿沾上他一手的头油,也非要重重再给他一下:“我们是去拿给你大哥治疗断臂的药啊!!萧珩和他那个黑心眼子的殿下吩咐的!”
“不然,你真当我愿意多跑这么一遭??”
——再说一遍,他只想给这蠢蛮子早点送到地方,然后拿钱!拿他可怜的、被萧怀瑜那小兔崽子他们扣着不放的钱!!
“啊?”耶律恒济应声傻了眼,老半天方后知后觉转过了那个弯来,原本面上浓郁得几欲流溢了的恐惧亦霎时凝固在了当场。
“哦对,哦对对对,差点忘了,宸宁殿下他们是说过要让我带着伤药回去的,嘿,嘿嘿……”回了神的异族青年尴尬不已地伸手挠了脑袋,一时间竟有点不敢直视罗洪的眼睛。
都怪他这一路走来的精神实在是太紧绷了,日夜兼程下还真忘了其实自己临走前,还没曾自姬明昭等人手中拿到过什么药。
“那,那什么,大哥,我、我没问题了,咱们继续赶路吧。”彻底安下心来的耶律恒济如是讪笑,一面掩饰尴尬似的低头重重咬了口手里的羊腿。
喷香扑鼻的羊腿味混合着满车生羊皮的腥膻臭气冲得男人脑仁一个劲儿的突突直跳,而后连忙一把甩上了那车门口挂着的厚重棉帘。
——说实话,他前些日子没怎么敢给耶律恒济买太多的荤腥,还真不是舍不得那个钱。
关键还是这一车羊皮味加上他背上匣子里的那个味儿太冲了,除了耶律恒济这个在车厢里头待久了都要闻不到臭味的人外,旁人根本就受不了那个味道!
——他果然还是很想把这蛮子连同这一车的羊皮都随便找个地方扔掉!
罗洪的眉目郁郁,他在原地杵着略微调整了下心绪,少顷究竟认命一般重新坐上了马车。
若非是怕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埋伏,他倒真想干脆暂锁了自己的嗅觉——但可惜眼下显然不是能容他任性胡闹的时候,他也只能勉强压制下自己这一肚子的不满和怨念,继续给人干那一堆该死的活!
不行,这事过了之后,他必须得跟着萧珩他们再多要二百两银子!
男人腹诽着扬鞭驱了马,那马儿得了令,即刻便带着两人晃悠悠出了小城。
草原九月里的风来得比关内冷冽得多,吹在脸上,细刀子似的刮得人面颊微微生疼。
罗洪感受着那说不清是算深秋还是初冬的冷风,脑中无来由地便记起了从前他尚在江湖里闯荡着的那些日月。
那些年他们五大派的弟子还不是人人连提也不敢提上一句的“江湖禁忌”,他的同门师长和别派亲友们也还不曾如今日这般或死或伤。
只是那些日子一回想起来,竟都已是二十来年前的事了——而他现下莫要再说是什么同门师长,就是连当年尝与他玩得甚为不错的别派师兄姐们,也都再寻不到了多少。
——回不去啦,他们早都再回不去了。
若不是为了追查当年的那些真相,他而今又哪会甘愿冒着这样大的风险,来帮着萧怀瑜那小兔崽子做这些吃力还不见得能讨好的事呢?
他只希望等着来日事成以后,他们真能如他们一开始承诺给他的那样,将当年的一切都一一查出个分明,如若不然……
? ?写了三千多,好像还有点剧情能写但是今天心脏不太舒服不敢熬狠了,明天试图早起,后天试图去图书馆,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