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白全然无暇顾及眼前败军老者心底翻涌的揣测,他抱着目的而来,如今人到了手里,只想快点得知答案。
僵持即系,他心底仅剩的几分耐心消磨殆尽,豁然起身,锦缎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刺骨冷风,厉声沉声下令:“重新起卦,再算!”
话音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暗含赤裸裸的威慑。
若是今日算不出个结果,不止老祭司自身性命难保,早已溃不成军、无力抵御王师清剿的羌族老巢,必定会迎来更为残酷的战火屠戮,部族上下所有人都要为他卜算无果付出代价。
老祭司心底惊惶交加,不敢有半分违逆推脱,只能佝偻着单薄的身躯,紧紧闭上双眼,枯瘦颤抖的双手再度抓取桌上卜卦兽骨,指尖飞快掐动推演诀印。
这一次推演耗费的心神远胜方才,指尖翻飞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只剩下重重叠叠的残影,根本看不清指节动作。
苍老的面颊一阵惨白、一阵潮红,体内气血被强行催动,损耗根基,每多推演一瞬,都仿佛要力竭昏厥。
漫长煎熬的推演不知持续了多久,屋内只剩油灯噼啪燃烧与老者粗重紊乱的喘息。
终于,他掐诀的双手骤然一僵,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单薄的躯体摇摇欲坠。
老祭司费力张开干裂的嘴唇,想要吐出推演得出的结果,一口温热腥浓的鲜血却率先冲破喉间,顺着嘴角汩汩流淌而下,染红身上粗糙陈旧的异族麻衣。
刺目至极。
谢晋白脚步一动,转瞬便站定在他身前,漆黑眼底寒芒灼灼,死死盯住呕血虚脱的老祭司,声音冷硬如冰,一字一顿沉声追问:“算出什么了,直说。”
温热血迹沾湿枯瘦指尖,羌族大祭司缓缓抬手,用粗糙衣袖擦去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虚弱痛感。
他望着桌案上纹络晦暗的占卜兽骨,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力与无奈:“老朽竭尽全力,也只能窥见一道孤峭背影,那人独坐众生之巅,其余情缘脉络、夫妻宫盘、天命归途,尽数一片空白。”
昏黄油灯摇曳,将他苍老佝偻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暗房里死寂无声,唯有风声从门缝缝隙钻入,带来关外隐约的硝烟气息。
老祭司抬眸,看向面色阴沉可怖的谢晋白,耐着性子拆解其中天道玄机:“殿下应当明白,你与那位女子的姻缘,早已不是寻常儿女私情。”
他道:“你乃大越王朝真龙储君,来日执掌天下,你的妻子便是注定的凤位,同样绑定大越整朝国运,上有天道天机刻意遮掩,下有王朝真龙气运层层封锁,莫说是老朽,就算是世间所有方士齐聚于此,也无法窥探完整卦象。”
满心焦灼与执念尽数落空,谢晋白眸底寒光暴涨,周身杀伐戾气瞬间席卷整间暗房。
他唇瓣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薄凉字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