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书房内，挂满了各色飞天图，画中美人衣带翻飞，或凌云吹笛或反弹琵琶。美吗？不！她们的动作扭曲至极，肢体关节非常人之态，如同被人吊着丝线的傀儡。
冯大人咽了口唾沫，顾忌辛和钰还在旁边，只能哂笑道：“这……这钱老爷画技可真不怎么样，想画出仙女柔弱无骨的感觉，却不得要领。罢了，死者已矣，也没必要笑话他这点匠意。”
辛和钰不屑，“哼，商贾就是商贾，连附庸风雅都这般上不得台面。冯大人要找的是什么？我让人给你帮忙。”
以辛家和冯大人的关系，没什么是辛和钰不能知道的，所以冯大人也不避嫌，“姓钱的这些年没少孝敬县衙和上头，若是留存了孝敬的记录，让人知道他一介商贾的俗物脏了辛家人的手，这可就不好看了。”
辛和钰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个肥头大耳的官员，在冯大人快要慌神之际才持扇轻笑，“冯大人果真是心细之人，难怪老爷子如此看重你。”
冯大人得了这莫大的赞许，使唤人搜罗也更加卖力。辛和钰就这么冷眼看着，随口与冯大人闲聊。
“本官刚刚看了钱——”
“钱渊。”冯大人报上钱老爷的姓名，两人果真关系匪浅。
“那钱渊死得难看，身上还套着飞天舞姬的衣服，行凶者必定见过这些天飞画，冯大人可知晓钱渊结识之人里，有没有与他有过节的？”
既然是自己人，冯大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钱渊平日不爱得罪人也不爱生事，平日里老老实实做生意，除了孝敬咱们，也不爱在外花天酒地。”
一个与官府来往密切的富商，会如此老实？
果然冯大人下一句便是：“他啊无非就是好色，抢了几个民女而已。”
只是抢吗？
辛和钰洞黑的眸子微凛，笑得玩味，“那些民女进了钱府，好吃好喝被人伺候着，旁人羡慕都来不及，看来钱渊还是个乐善好施之辈呢。”
贵人之间，这等玩笑不过平常，他辛家郎君不在自己面前摆架子，冯大人别提多高兴，更是赔笑打趣了几句。
下人搜寻一番，果真找到了贿赂官员的账簿，确认再无遗漏后，冯大人这才放下心来。还想再向辛和钰说些什么，辛和钰却摆摆手，“这案子本官全权接管了，你回去只管跟我祖父和父亲说，在寿宴之前，我自会带上大礼回去。”
冯大人连声应下。待他远去之后，凌初才走过来，也被书房里的飞天图吓了一跳。
辛和钰故意用扇子戳了下她的脊梁，“今晚又该睡不着了？”
“只要大人别吓唬我，我照样能睡！”
一想到那时辛和钰故意害她两宿都没睡，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又壮着胆子看向屋里的画，“这个钱老爷……虽然喜好古怪，但这种事能惹到什么人？让凶手如此大费周章让他死得那么难看。”
辛和钰也没头绪，示意桑青上前，“你去坊间打探一下钱家的事，尤其是强抢民女，问清楚到底抢了多少，又从什么时候开始抢的。”
“是！”
桑青领着人退下。
辛和钰以为凌初会义愤填膺咒骂钱渊，但她别说破骂了，连皱眉都不曾。
“怎么？已经猜到钱渊强抢民女了？”
“这都不用猜吧？”凌初抱臂，“哪个富贵人家不做点恶事？我又不是没见过。”
而墨州作恶多端之首的辛家郎君就站在她面前，她居然也能面不改色地指桑骂槐。
辛和钰突然很想笑，也不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笑了出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
凌初被辛和钰莫名其妙的大笑唬得后背发凉，她瞟了眼那些鬼气森森的飞天图，赶忙把辛和钰拉走。
辛和钰忽然止步，表情变得麻木僵滞，傀儡似的扭头，连抬手的动作都像是被人牵着。
凌初咽了口唾沫，很没出息地后退一步。
“大、大人？”
辛和钰不回答，连眨眼都没有。他直勾勾盯着凌初，直把她盯得寒毛直竖。
“大人！你别故意吓我！”
否则她……
她真的会被吓到的！
不管凌初如何喊话，辛和钰始终不理会。忽然，他步伐僵硬地上前几步，把凌初逼到墙边，在凌初犹豫是要逃脱还是弄醒辛和钰时，猛然掐上她的脖子！
扼喉的力道不重，凌初却真的被吓到呼吸困难。看着辛和钰不似活人的表情，她牟足所有力气，闭眼狠扇了辛和钰一巴掌。
以她的臂力，险些没让辛和钰扭到脖子，清脆声甚至隔道墙都能听到。
辛和钰震惊地摸上自己被扇肿的脸，气得面目都扭曲了。
“你敢打我？”
凌初还没回过神，一时分不清辛和钰是不是鬼上身，直至看到他怒极反笑，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下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气愤。
“你、你敢吓我！我就知道！你这个狗官！”
“你还敢骂本官！”辛和钰急了。凌初也是恶从胆边生，仰着脖子就凑到他眼前。
“你都敢掐我，我还有什么不敢的！有本事你抹了我脖子！”
“你——”
辛和钰一咬牙，脸就更疼了，凌初也稍稍定了神，后怕自己会不会被处置。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辛和钰认输。
“行了，本官无非开个玩笑，打人不打脸，换做别人，本官早处死了。”
凌初不服气，“谁家正经官老爷会故意吓人？”
“我家的就会。”辛和钰挑起凌初下巴，“我们辛家为非作歹，别说吓你，就是把你活吞了，你又能怎样？”
凌初不答话，气鼓鼓地偏过头。见她真动了气，辛和钰也不再得寸进尺，持扇敲了下凌初的脑袋。
“看来得让你练练胆子才行，要不跟本官去府衙大牢里见见世面？凌娘子。”
正巧魏夫人经过，听到辛和钰的话，蹙眉打量起凌初。
这小娘子姓凌？
该不会跟那个人有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