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福平出来倒水，老左下意识的问了下：“主任，咱们退休是怎么定的？男必须得到六十？”
福平点头：“对啊，过了年你就五十八了，怎么啦？想提前退？”
老左头摇的厉害，不存在的腮帮子肉差点儿摇甩出去。
开玩笑，退休干嘛。
一退休工资立马降下来，还不如多给孩子挣点儿钱呢。
再说了，一退休，单位的各种福利全没了，这一进一出的全是钱 ！
咂摸下嘴，跟在福平身后：“主任，咱们店返聘吗？”
福平端起杯子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你得想想想，你这工作给谁合适！
要是给你返聘了，你家再顶岗一个，你看谁敢批!”
老左眼神飘忽的看向福安。
福平翻个白眼儿：“我弟，人家档案上写的可是个傻子！
还是会干活的傻子。
组织都认证过了！”
福安龇牙嘿嘿乐。
老左目光清明了，这种类型的可不好找。
主任说的对，还不如好好琢磨下，自个儿的工作给谁呢。
家里儿女不多，孙辈的可就不少了。
儿子媳妇很是努力，孙子辈儿六个四儿两女，前头仨眼瞅着就要排队下乡。
儿子没明说，也话里话外的点过。
老左没打算提前退休，想着多挣点钱，让儿子想办法给买个别人的工作先应急。
至于过两年，自个儿退休的时候，轮着哪几个，到会儿抓阄吧。
也省的被孙子们说什么偏心不偏心的。
说起来顶班，老左就多了句嘴：“主任，您家里应该不发愁下乡的事儿吧。”
小家是不发愁，可大家发愁啊。
壮壮姑且不说，至少目前还没丧心病狂到让个十来岁的孩子下乡的地步。
可自打去年10月底（67年）通知复课后，小兰跟小英已经开启了初中最后一年的学习生涯。
甭管学了点儿什么，等初三一上完，也就妥妥的成了初中毕业生了。
对初高中毕业生，现如今都是要求“一片红！”
没个什么大病，根本甭想留城里。
难得的，福平跟福安哥俩一块儿沉默了。
老左识趣的闭了嘴。
小胡这会儿已经费劲巴拉的化开了后院的水管，提了壶水坐在炉子上，问老左：“叔，你那枣呐，赶紧的，扔进来洗个澡！”
老左从兜里掏出来个布包，倒干净了拢共就五个枣。
不过熬出来点儿味儿还是绰绰有余。
放完枣，老左回来劝福平：“主任，您还是找找人，要么多花点儿钱找个工作，要么给孩子送回老家去。”
福平知道老左是一片好意，工作倒不是找不到。
问题都是一样的，孩子太小了，到正月才满十五，好多工作都不合适。
小兰跟小英的事儿，家里人都记挂着呢。
就连不经常回家的小锁跟小柱，都惦记着要不要带两个妹妹进文工团。
可惜俩人脸皮薄，当即拒绝了这个提议。
至于韩师傅的电工学徒之类的，两个小姑娘倒是跃跃欲试，可直接被福安给叫停了。
嫌小闺女们干这个太危险。
一时间，福平陷入了沉思，不过好在还有半年的光景准备，还有时间！
老左选的话题不好，小孙跟二平家的老大，倒是都已经经过街道办的分配，有了工作。
可剩下的老二老三，眼瞅着也要从初中陆续毕业了。
这会儿听见俩人说话，都沉默了。
下乡是个绕不开的难题。
福平捧着就烧好的枣茶，不想在单位跟老左细聊。
吸溜了口热茶，问小胡：“今儿二十几来着？”
小胡迟疑了下，走到墙边儿主席画像的日历前看了眼，扭头跟福平说道：“今儿二十八了！”
不知不觉，一年又到头了。
小孙插话：“二十八二十九的，没什么意义。
今年不是通知了嘛。
还是得过革命化新年，咱们又不放假。
······”
福平插话提醒道：“小孙，端正态度”
小孙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主任，您放心，我保证过年期间好好上班儿！”
福平很是无语，这个小孙，早晚得被这张嘴给害了。
不过小孙这句话说的很准确，福平放下水杯：“过年三天，都不要想着分组调班了。
有什么事儿要办，年前这三天办。
今年春节，咱们粮店全员在岗！”
这话一出，连老左都惊呆了：“主任，您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福平否定了：“我没消息，不过是觉着，别往枪口上撞！”
细品下福平话里的意思，没有第二个人张嘴了。
就连年前这三天，请假的都一个没有。
年三十儿晚上，看着座钟走到正点儿，大家才关门上锁。
跟每一个工作日一样，一点儿过年的感觉都没有。
不过临走的时候，还是各个都道了明年见！
下午没人，福安在主任办公室睡了一觉，这会儿正精神，手揣到袖子里倒着走，背着点儿风。
一边走一边跟他哥聊天：“能不能给俩闺女找个清闲点儿的工作？”
这几天福安满脑子都是俩闺女的工作问题。
至于上学，那是压根儿就不用想了。
现如今高中停止招生，中专也停止招生，就连大学也停止招生。
别说考试了，就连推荐都上不了。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继续招生，谁也不知道。
一堆堆的初中毕业生跟高中毕业生都被推到了社会上，只要毕业找不到工作，那就得抓紧时间下乡。
小兰跟小英一毕业，档案没有工作单位接收的话，立马就会转到街道办。
然后街道办就知道，哦，你们老杨家有两个要下乡的孩子！
福平也没少做准备，这段时间，全家齐上阵，还真找到了几个比较合适的岗位。
听到弟弟这么一说，福平看了看空荡荡的大街，开口抛出来了几个选项：“我说这你琢磨琢磨，第一个去处，国营副食店的售货员学徒。
红妞婆婆给找的，只不过只能去一个人！
第二个，国棉厂，细纱车间学徒。
这个倒是可以去两个人，不过，得三班倒。
第三个······”
福平没说完，就见福安眉头皱了起来：“还是别去车间了吧，俩孩子都小，车间环境太复杂！”
福平也不生气，安慰弟弟：“走着看吧，实在不行，那就去文工团。
总不可能让你们两口子这会儿顶岗吧！
再说了胆子小算什么啊，真要下了乡，不出一个月，什么小胆儿都能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