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新排的京剧特别抓人耳朵。
等俩人唱完，林老师家隔着墙还传来了一阵叫好声。
这么一活动开，俩人醉意消散不少。
可脸上的红晕倒是一时半会儿没退。
吃吃喝喝唱唱聊聊，饭桌收拾好，都已经深夜了。
毛毛早都跟着二奶奶回屋睡觉去了。
守夜的爷几个精神头还不错。
这几年没有石头，小锁跟小柱自发的留下陪着爷爷。
杨远信看着两个身板儿笔直，仿若两棵青葱小白杨一样亮眼的孙子们，意料之中的问了句：“你们俩都二十了，这两年在剧团里有没有关系好的女同志啊？”
只见俩人半点儿不见羞涩。
小锁摇头：“爷，个人问题，团里也跟我沟通过。
不过我觉着可以先放放，我俩觉着，等业务再熟练点儿，不说台柱子吧，怎么也能演出点儿名堂，再说组建家庭的问题。”
哦，杨远信懂了，能说出这种长篇大论的，那都是还没开窍呢。
于是摆摆手换个话题：“行，不说个人，就说工作吧。
报纸上沪市这么整。
估摸着咱们这马上也要开始了。
既然你俩都说了，要好好磨练业务，那就多申请点儿演出，别琢磨这么些的蝇营狗苟！”
小锁跟小柱对视一眼，喜上眉梢，这感情好，主动申请下乡送演出，既能避开站队，也体现了个人的积极性高，落不了什么话柄。
这段时间，团里也是有几个人叽叽歪歪，不过，好在没人找这两个毛刚长齐的小子。
哥俩心有灵犀的决定，以后就常驻对外演出了！
福平还叮嘱了句：“演出的内容，这个你们有领导把关，不过有一点儿我得提醒下。
演出结束之后，有老乡提出来让你们表演一小段旧唱段之类的，一定得拒绝。
还有所有的地方，都不要单独去！
特别是有女同志相约！”
福平这么一说，还有点儿小吓人呢。
话后的含义让小锁有些毛骨悚然：“不能够吧？”
福平给自个儿续了杯茶水：“不能够？
那还是你俩年纪小。
前段时间，经常被我薅，不是那啥支援咱家物资的，我们局的黄副局长。
就差点儿阴沟里翻船。”
福平无意识的又扔了颗花生米到嘴里。
一边回想一边说：“黄副局长还是警戒心不够。
局里有同事让他帮忙捎了副领导人的画像。
可巧天有点儿雪，他就用个油纸包好了系上提过去。
递给人家的时候，他还开个玩笑，你看这像不像条腊肉！
结果对方脸色一变，当即呵斥，你说领导人是腊肉！
好家伙，要不是黄副局长反应快，祸事就来了。”
说到这儿，福平还停下喝口水，给俩儿子急的呦。
恨不得给水直接倒胃里。
福安也竖着耳朵听：“然后呐，黄局怎么了？”
福平慢慢咽下去这口水，清清嗓子：“然后黄副局长跟我说，他当时啊，后脊梁骨出了一层的白毛汗。
当机立断道，这屋里就这会儿就咱俩，我还说腊肉那句话是你说的呢！
结果对方赶紧换了个笑脸，嗨，就是开个玩笑，你看你，急啥！”
小锁夸张的擦了下不存在的汗：“我说呢，您怎么这么交代。
那女同志又是个什么说法？”
福平开启了夸夸夸模式：“你们俩，打小模样周正，个头高挑挺拔，眉眼干净利落，身段更是常年练功练出来的，精气神儿十足。
不是我当爹的这么夸，出门放在一众同龄小青年里，那是一眼就能挑出来的拔尖人物。
模样周正就算了，工作又好。
往乡下戏台子上一站，亮嗓一唱，台下的哪个不瞩目？
也是我习惯把坏事儿想到前头，人心隔肚皮，你们两个本本分分，不代表别人不会起歪心思。
有想进城里吃商品粮的，有下乡后悔想返城的。
一旦被缠上，你俩是百口莫辩。
男同志出门在外，也得保护好自个儿！”
“噗”，杨远信被大儿子逗的一口水喷了出来。
平复下来之后很是无奈：“你说的跟你俩儿子是唐僧肉似的，那外头都是蜘蛛洞啊！
小锁，小柱，你爹说的虽然有点儿道理。
不过还是稍显夸张了点儿！”
小锁跟小柱大为震撼，不过爹说的这些个情况，风言风语还是听说过的，于是暗暗记在心里。
今年没有放炮，连小孩儿也不愿意去胡同里跑着玩了。
第二天还得上班儿，爷几个就守了半宿。
眼睛一闭一睁，清清静静的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该拜年的还是如期上门。
就是省了道儿跪下磕头的程序，但是压岁钱该给还得给。
杨远信特地问过了，这个不算四旧，当然要是想更进步的话，可以用红纸包里包块儿糖，意思意思。
对小孩儿而言，收个糖果红包，就有些缺德了。
所以这个进步的建议，杨远信全当没听见。
福安上班儿，其他亲戚也都上班儿，一早的过来东西一放，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于是中午饭就很清净。
林老师溜溜达达的摸过来，笑出了牙花子：“哎呀，老杨，菜准备多了吧。
你看看你看看，中午没人！”
杨远信轻描淡写：“中午我儿子儿媳妇回来也得吃呢！”
林老师的笑容消失了，他们家俩儿子一个闺女，中午离太远了，也不回来······
杨远信不计前嫌：“中午来我们家吃吧，人多热闹！”
林老师来的目的达到了，虽然有些不怎么开心。
饭菜都是现成的，吕秀玲还提前过来帮忙，端了盘土豆烧肉，跟一盘荤油炒的白菜粉条。
跟李水仙客气道：“就那么点儿细菜，昨儿晚上都吃完了。
剩的就是土豆白菜啥的。
对了，我缸里还有块儿冻豆腐，你看用不用？”
李水仙拉住了要回去拿冻豆腐的吕秀玲：“还能做什么大菜不成。
要不是你们来，我都想熬一锅算了。”
这年头，有油水的剩菜，那也是好东西。
所以对于年三十儿的饭菜热热重新上桌，林老师一点儿意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