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瞥了镇元子一眼，难得收起了玩笑之色：“红云这厮，当年确实可惜。”
元始天尊淡淡道：“性情太善，在洪荒之中便容易成为劫数牵引之人。”
镇元子垂眸：“所以这一次，贫道要亲眼看着老友归来。”
太上没有多言，只将红云真灵小心收入太极图垂落的阴阳光幕之中，以阴阳二气层层护住。
随后，太上再度探入时空长河。
第二次拖拽明显艰难许多。
时空长河深处忽然亮起两团刺目金光，炽烈的火意顺着长河翻涌而上。太上的手臂微微颤动，太极图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光痕，仿佛承受着极其沉重的压力。
女娲娘娘神色微变，山河社稷图中有大片山川光影变得黯淡。本源之力加速涌入太极图，替太上分担那股灼烈到极致的皇道威压。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盘古幡上的紫光再涨三分：“区区残留皇威，也敢冲撞圣人法驾。”
混沌剑气横扫而出，将金光周围翻涌的时空乱流斩碎。
通天教主眸光一凝：“来了。”
两团金光被黑白二气拖出长河。
灼热气息瞬间席卷昆仑山巅。金光之中，三足金乌的虚影仰天长鸣，帝王冠冕的轮廓在光芒深处若隐若现。一口残破的混沌钟虚影悬浮在两道真灵上方，钟声未响，洪荒众生心底却同时生出一股难以抗拒的威压。
妖帝帝俊。
东皇太一。
这两位镇压过洪荒一个时代的皇者真灵，重新显露于世间。
天穹之上，九日并出的虚影一闪而逝。滚烫热浪从高空压下，昆仑山脚的积雪在瞬间融去一层，水汽升腾，化作白雾环绕山腰。
远处观望的妖族大罗金仙浑身发颤，有的当场跪倒，额头重重叩在山石之上。
陆压双膝跪地，对着两道真灵连连叩首。
“父皇。”
“皇叔。”
陆压声音沙哑，金乌真火在眼眶中明灭，强行压下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裂开缝隙。
帝俊与太一的真灵已经沉寂，无法回应陆压。
可那股熟悉的血脉气息，仍旧让陆压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鲲鹏脸色惨白，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帝俊真灵中残留的天帝威压太过熟悉。当年巫妖大战，鲲鹏正是在这股威压笼罩之下临阵反水。如今真灵重现，旧日因果仿佛从岁月尘埃中伸出手，死死扼住鲲鹏咽喉。
鲲鹏竭力收缩气息，站在众多大能最后方，后背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孔宣侧目看去，语气平静：“妖师，你怕了。”
鲲鹏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孔宣，莫要多事。”
孔宣淡淡道：“因果未清，心中自然有鬼。”
鲲鹏眼中闪过一抹阴鸷，却终究没有反驳。
太上将帝俊与太一真灵收入阴阳光幕，抬眸看向时空长河深处。
“第三批。”
这一回，黑白二气刚刚探入长河，便有浓烈煞气从深处反卷而来。
煞气漆黑如墨，厚重如山，带着大地崩裂、星辰坠落般的蛮荒气息。太上的衣袖被煞气吹得猎猎作响，双手却依旧稳如磐石。
片刻之后，三团漆黑真灵被拖出长河。
第一团煞气之中，断首战神高举干戚，胸膛之上双目怒睁，战意冲霄。
第二团煞气之中，挽弓射手搭箭而立，箭锋遥指苍穹，仿佛仍要射落天上金乌。
第三团煞气之中，逐日巨人迈步狂奔，脚下山河飞退，豪勇之意贯穿岁月。
大巫刑天。
大巫后羿。
大巫夸父。
巫族气息粗犷狂烈，与妖族真灵残留的灼热皇威在半空中交汇。两股古老气息刚一碰撞，昆仑山巅便响起沉闷轰鸣，仿佛巫妖大战的战鼓再次擂动。
陆压猛然抬头，金色眼瞳中火焰升腾。
远处几名巫族遗脉也同时上前一步，眼中煞气翻涌。
通天教主眉头一挑，诛仙剑气横空斩落，将两股气息从中截开。
“都消停点。”通天教主声音不高，却压得众人心神一凛，“真灵刚从时空长河里捞出来，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活着的时候打得天崩地裂，转世之前还想再撞一场不成？”
陆压咬紧牙关，最终低头：“陆压失态，请圣人恕罪。”
巫族遗脉也收敛煞气，沉声道：“谨遵圣人法旨。”
女娲娘娘轻叹：“巫妖两族的仇，压了太久。可如今大劫当前，洪荒需要他们的力量，也需要他们放下旧怨。”
准提道人低声道：“轮回之后，前尘蒙尘，或许便有新的路。”
接引道人合十：“愿诸灵得新生，愿旧怨随劫灰散去。”
太上没有停下。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每一次出手，太上的脸色都会苍白一分。太极图的黑白二气从起初的圆融浩荡，渐渐变得沉重迟缓。女娲娘娘脚下的山河社稷图光芒持续暗淡，图中一片片山川虚影仿佛进入黄昏，世界本源被抽取之后，连天幕都染上一层灰色。
元始天尊的盘古幡始终不曾放下。
通天教主的诛仙四剑也始终悬在四方。
接引与准提不断诵经，金色经文在通道中一枚枚碎裂，又一枚枚补上，替那些真灵铺出前往轮回的稳定道路。
一道道真灵被太上从时空长河中拖出。
有妖族旧臣，有巫族强者，也有巫妖时代陨落在大劫中的散修准圣。每一道真灵现世，都会带起一段被岁月掩埋的旧事。观望的大能之中，不时有人低声惊呼，也有人神色复杂地闭上眼睛。
第四次拖出的，正是十一位祖巫的本源真灵。
十一团浓烈到化不开的煞气从时空长河中翻涌而出。每一团煞气里都蕴含着盘古精血残留的气息，厚重、古老、威严，刚刚出现便压得虚空微微下沉。
可太上的眉头却在此刻皱紧。
祖巫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祖巫一脉重肉身，承盘古精血而生，肉身即大道根基。陨落之后，真灵失去肉身承载，在时空长河中飘荡亿万年，早已碎裂成无数细小光点。
十一团煞气刚一脱离长河，便开始迅速崩散。
光点如雨，纷纷扬扬洒落。
女娲娘娘抬手接住那些碎片，神色柔和，眼底带着怜惜。
“后土道友。”女娲娘娘轻声唤道，“来吧。”
话音落下，昆仑山巅的大地微微震动。
一道土黄色身影从地脉深处升起。
后土自幽冥地府穿越地脉而来，站在六圣之外。后土衣袂沉静，眉眼温和，可那双眼睛在看见十一团破碎真灵时，仍旧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没有人阻拦。
连通天教主都收敛了剑气，让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