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捏住金帛，又用神念探入其中。
金帛内的法则印记纯正宏大，并无暗藏杀机。
可鲲鹏越看越觉得心中发紧。
“封神之后，元始与通天几乎再无往来。如今三清居然能把名字放在同一张金帛上，洪荒怕是又要起风了。”
老仆问道：“老爷担心昔年旧事？”
鲲鹏眼神一冷。
大殿之内的海水气机骤然凝固，老仆脸色一白，立刻跪倒在地。
“老爷恕罪。”
鲲鹏盯着老仆看了许久，最终收回威压。
“巫妖大战过去太久了。”
鲲鹏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老仆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久到许多人都死了，久到许多账都该烂在岁月里。可洪荒这些老东西，偏偏记性一个比一个好。”
老仆伏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接。
鲲鹏起身，黑袍在海水中无风自动。
“去。”
鲲鹏将金帛收入袖中，眼底阴晴不定。
“不去更惹人疑。贫道倒要看看，三清究竟想做什么。”
话音落下，妖师宫大门轰然开启。
北冥海底卷起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
鲲鹏身形一晃，化作一只遮天蔽海的巨鹏，冲破万丈寒水，直入天穹。
混沌边缘。
一块残破的小世界碎片漂浮在灰蒙蒙的混沌气中。
碎片上有山，有石，有一口小小的泉眼，还有一座由陨铁随手搭成的凉亭。
陆压道人坐在凉亭外的陨石上，面前摆着一只红泥小火炉。
炉中烧着南明离火，火苗安静跳动，将三壶仙酿温得酒香四溢。
陆压面前还摊着一盘残棋。
棋盘对面空无一人，黑白棋子却各有杀机，像是曾经有人坐在那里，与陆压对弈到一半便离去了。
陆压端着酒杯，目光散漫地看着棋盘。
“这一步走得狠啊。”
陆压自言自语，随手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边角。
“可惜，贫道偏不接招。”
白子落下，棋盘上的灵光闪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金帛就在这时落了下来。
陆压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接住。
“三清联名？”
陆压眉梢一挑，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更浓了些。
“稀罕事。”
陆压将金帛翻过来，又翻回去，确认上面只有“昆仑论道”四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请人还请得这么硬气，连多写一句客套话都懒得写，圣人做派果然还是圣人做派。”
旁边一只金色小葫芦晃了晃，葫芦口喷出一缕白光，像是在回应。
陆压看向斩仙飞刀，笑道：“你也想去？”
小葫芦轻轻一颤。
陆压把杯中酒饮尽，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去看看吧。”
陆压收起棋盘，又将三壶温酒一并收入袖中。
“太上老君清静无为，元始天尊最重规矩，通天教主最不爱低头。这三位凑在一块儿，洪荒八成出了大事。”
说到这里，陆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若真是大事，妖族也躲不过去。”
斩仙飞刀悬在陆压肩头，葫芦口白光微吐。
陆压屈指敲了敲葫芦，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懒散。
“急什么。天塌下来先让圣人顶着，圣人顶不住，再轮到咱们拼命。”
陆压一步踏出小世界碎片，身后南明离火化作一道金红流光，朝昆仑方向飞去。
西方，一座幽静洞府之内。
孔宣盘坐在青石台上。
洞府四壁空空荡荡，并无珍宝陈设，唯有五色光华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青、黄、赤、黑、白五道神光彼此交织，时而如羽翼舒展，时而如长河倒悬，将整座洞府映得明灭不定。
金帛穿过洞府禁制，落在孔宣掌中。
孔宣睁开眼，只扫了一眼。
“三清。”
孔宣声音平静。
洞府外，一名随侍修士躬身问道：“大人要去昆仑？”
孔宣将金帛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圣人相邀，自然要去。”
随侍修士又问：“可需准备仪仗？”
孔宣看了那人一眼。
那名随侍修士立刻低头。
孔宣语气淡淡：“五色神光便是仪仗。”
话音未落，洞府大门自行开启。
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孔宣踏光而行，径直往东方昆仑飞去。
血海深处。
滔天血浪翻涌不休，腥红雾气笼罩天地。
无数阿修罗族在血海边缘厮杀演练，喊杀声与血浪声混在一起，震得虚空都在微微发颤。
血海中央，十二品业火红莲缓缓旋转。
冥河教主坐在红莲之上，双目半阖，元屠、阿鼻两剑横在膝前。
金帛落入血海时，周围血水立刻沸腾。
业火升起，将金帛炙烤了片刻。
金帛上的三清法印光芒一闪，业火随之退开。
冥河睁开眼，伸手接住。
“昆仑论道？”
冥河冷笑一声。
“论道论到血海来了，三清倒是看得起贫道。”
血海边缘，一名阿修罗王踏浪而来，单膝跪在红莲之外。
“教主，可要点齐族中强者随行？”
冥河看了阿修罗王一眼，嗤笑道：“随行？去昆仑山给三清当摆设吗？”
阿修罗王低头不语。
冥河指尖划过金帛，眼中血光微微闪动。
“太上不喜纷争，元始看重门庭，通天锋芒太盛。三清同发一帖，洪荒必有异动。”
阿修罗王沉声道：“教主本尊若亲至，血海恐有变故。”
“本尊不去。”
冥河身下红莲转动，一滴血从指尖落入莲心。
血光涌起，凝成一道与冥河一般无二的血色身影。
那血影踩着一朵小型血莲，周身气机阴冷，却带着准圣威压。
冥河淡淡道：“分身去昆仑，本尊坐镇血海。贫道向来不把命放在别人眼皮底下。”
血色分身睁开眼，朝本尊一礼，随即化作血光离去。
昆仑山脚。
半日之内，原本清冷的山门前渐渐热闹起来。
一缕缕遁光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堂皇浩大，有的阴冷隐秘，有的剑气冲霄，有的妖气弥漫。
玉虚宫弟子早已奉命守在山门两侧。
这些弟子平日里见惯了仙神来往，可今日抵达昆仑的每一道气息，都足以让他们心头发紧。
镇元子来得最早。
镇元子站在山门外的青石台阶上，手里提着那壶仙酿，衣袍宽大，神态从容，像是来老友家中闲坐。
引路的玉虚宫弟子上前行礼：“见过镇元大仙。师尊有令，大仙可先至山巅入座。”
镇元子笑着点头：“不急，贫道在此等等。”
那弟子不敢多问，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