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神色一肃。
“玄尘子明白。”
沧溟真人看向白曦与墨隐。
“青鳞界，无光界，也都到了。很好。洪荒之战不同以往，诸位若还带着界域旧习，只会害死自己的人。”
白曦收起笑容。
“副帅放心，青鳞界听军令。”
墨隐也低声道：“无光界服从调派。”
沧溟真人目光扫过三人，随后看向远处不断亮起的传送阵。
“这座诸天殿只是起点。真正的战场，会比你们想象中更加残酷。洪荒强者擅长神通，圣人门下手段诡谲，天道加持之下，寻常军阵稍有破绽便会被撕开。你们如今是万夫长，统领万人。一念迟疑，万人皆亡。”
这番话落下，玄尘子心中一凛。
沧溟真人继续道：“大乾的军令很重，重到压得诸天万界低头。可军令背后，是让更多人活下来的秩序。记住这一点。”
说完，沧溟真人继续向前，走向副帅高台。
玄尘子望着沧溟真人背影，良久才收回视线。
仙王巅峰。
在天苍界，那是玄尘子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境界。到了诸天殿，也只是第七战区的一名副帅，统领十亿大军的一环。
玄尘子忽然很想笑。
那笑意并非轻慢，也并非自嘲，而是一种复杂情绪翻涌之后的释然。
玄尘子终于彻底明白一件事。
大乾治下，仙王之多，已经足以支撑一座横跨诸天的战争机器。那些玄尘子过去奉为传说的存在，在帝国军部眼中，都是可以征召、编制、调派、投入战场的力量。
这架战争机器即将碾向洪荒。
碾向六圣。
碾向天道。
令牌在玄尘子掌心微微发烫。
上面刻着集结时间。
三天后，第十七集团军全员列阵。
玄尘子翻过令牌，看见背面的全编信息。
第十七集团军。
总兵力，七百二十亿。
玄尘子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七百二十亿。
这只是大乾征伐洪荒投入的百兆兵力中的一个集团军。
百兆。
那是多少个七百二十亿？
玄尘子闭上眼睛。
过去二十万年里，玄尘子引以为傲的修为、宗门、地位与声望，在这个数字面前轻得像一缕尘烟。玄尘子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仿佛自己前半生所有争斗与荣耀，都只是井底水面上的微小波纹。
可这种感觉很快被玄尘子压下。
玄尘子不是来怀疑自己的。
玄尘子是来参战的。
天苍界六万四千修士跟随玄尘子来到这里，他们的生死，很可能取决于玄尘子能否尽快适应大乾军制，能否在这场诸天级战争中找到活路。
玄尘子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沉稳。
集结区的人越来越多。
每过一刻钟，就有新的传送阵激活，新的队伍涌入。短短两个时辰，玄尘子所在的东南三号星台已经填满超过三十亿修士。
三十亿强者站在各自位置上，安静、整齐、肃杀。
偶尔有某些初来者因为种族仇怨而气机外泄，下一瞬，天空中便会落下一道紫金军法神光。神光笼罩之处，闹事者被直接镇压在地，甲胄阵纹封锁法力，连神魂都被禁锢。
一名来自炎魔界的仙王初期强者试图挣扎，周身魔焰腾起千丈高，灼得地面阵纹发红。炎魔怒吼一声，双拳砸向军法神光，火海瞬间向四周翻卷。
周围数千名修士脸色骤变。
可军法神光只是轻轻一震。
轰！
紫金光柱压落，炎魔界仙王被砸得单膝跪地，身上魔焰寸寸熄灭。紧接着，三名大乾执法军从虚空中走出，黑金长枪同时指向炎魔眉心、心口与丹田。
为首执法军声音冰冷。
“集结区内擅动杀伐气机，违军纪第三十九条。第一次，封禁一日。第二次，押入军法司。第三次，斩。”
炎魔界仙王满脸怒意，可在三柄长枪的压迫下，终究低下头。
“认罚。”
紫金锁链从地面阵纹中升起，将炎魔界仙王拖入一侧禁闭阵台。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从炎魔爆发到被镇压，不过数息。
玄尘子看得心头微震。
白曦轻声道：“大乾军法，果然比传闻更狠。”
墨隐低声道：“狠才能镇住百兆强者。”
玄尘子没有接话。
玄尘子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一幕。
大乾的军令是铁律。
令牌在手，生死都落入帝国军制之中。
玄尘子抬头，朝诸天殿最中央望去。
那里矗立着一座极高的黑色尖塔。
尖塔直插星海，塔身铭刻着无数军道神纹。每一层塔身外，都有战争影像一闪而逝。有星域被舰队撕裂，有古神被军阵镇杀，有大千世界的天穹在帝道金光下缓缓合拢。
尖塔顶端，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紫金玉玺虚影。
玉玺上的龙纹缓缓游动，威压覆盖整座诸天殿。那威压不暴烈，却极其厚重，像一只无形大手按在所有人心头，让亿万强者都本能地收束气息。
那是大乾国玺的投影。
代表帝国意志在诸天殿的延伸。
也代表乾帝杨毅的目光，始终笼罩此地。
玄尘子望着国玺虚影，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杨毅亲临，诸天殿会是什么景象？
百兆强者会如何跪拜？
洪荒六圣面对这位大乾帝君时，又会承受怎样的压力？
玄尘子想不出答案。
玄尘子只能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一股久违的战意正在被点燃。
那股战意并非狂热，而是清醒之后的坚定。
既然已经站在这里，既然已经握住大乾军令，玄尘子就要带着天苍界的人活下去，也要在这场战争中，让天苍界留下名字。
哪怕只是百兆大军中的一颗螺丝钉。
也要成为足够坚硬的那一颗。
玄尘子收回视线，静静等待三日后的全军列阵。
诸天殿上空，传送光柱仍在一道接一道亮起。
星海震动，军阵无声。
大乾的战争机器，正在一点点完成最后的咬合。
第十五天。
征召令下达半月。
大乾主世界边缘的混沌虚空中，黑暗已经被彻底挤压到视线尽头。
无数光芒横亘在世界壁垒之外。
舰队引擎喷吐出的蓝白焰尾，一道接一道贯穿混沌。
修士法力凝成的灵光，像亿万颗星辰悬浮在虚空。
星空巨兽盘踞于军阵边缘，庞大的身躯蜿蜒如山脉，眼瞳深处幽光流转，每一次呼吸都能卷起大片混沌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