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垂死的蛇，还在挣扎着吐信子。
杨毅的目光中掠过一丝不耐。
够了。
这出闹剧该结束了。
杨毅微微仰头，胸腔之中，一股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力量开始在声带与天脉之间缓缓凝聚。周围的虚空在这股力量浮现的瞬间就开始扭曲、玻璃化，连法则链条都在他尚未开口之前就已经颤抖着弯曲了腰身，如同卑微的奴仆在主人即将下令之前提前跪伏。
本命神通，口含天宪。
一个已经半步超脱诸天的神话大罗巅峰者，以主宰者的身份，对低维世界的法则下达绝对敕令。
言出，法随。
杨毅张口。
三个字。
“给朕散。”
声波从那尊亿万丈法身的口中吐出的刹那，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涟漪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携带着大罗法则的至高权柄，层层叠叠，如同平静湖面上荡开的水纹，向着四面八方无声地、不可阻挡地扩散开去。
这三个字没有带任何情绪，没有怒意，没有杀气。
平淡到了极点。
但当它们落在太虚宇宙的法则层面时，引发的效果却堪称毁天灭地。
金色涟漪以连光速都无法描述的速度掠过整片天穹。
所到之处，那些还在翻涌、凝聚、嘶吼的紫黑色灭世雷云，在接触到涟漪的刹那，便失去了所有继续存在的资格。
从法则的底层，存在的意义被直接否决了。
天道说：降下雷罚。
杨毅说：不许。
于是雷罚便不再存在了。
天道的规则写下了“降雷”二字，杨毅伸手在那两个字上画了一道杠，于是整个宇宙底层运算的返回值就变成了“无”。这是一种高维对低维、主宰对仆从的碾压式否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留。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响。
大到覆盖了亿万万里的灭世雷云穹幕，从最中央开始，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从一道变成十道，从十道变成百道，从百道变成万道，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向四方疯狂蔓延。裂缝蔓延的速度快到连光都追不上，紫黑色的雷光在那些裂缝之中疯狂闪烁了几下，发出了最后的嘶嘶声响，随即彻底归于黯灭。
碎裂的雷云化作无数暗紫色的光尘，飘飘洒洒地坠落。
那些光尘缓缓穿过了大乾舰队所在的星域，落在战舰表面的时候如同一场无声的紫色雪。那景象诡异而瑰丽，仿佛整个宇宙的天空正在一片一片地脱落，如同古老壁画上剥落的颜料。
舰桥内，一个年轻的参谋官怔怔地望着观测屏上那场紫色的光尘之雨，嘴唇动了动，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梦呓般的低语：“……好像在下雪。”
没有人笑他。因为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和他一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与震撼。
他们正在目睹的，是一个宇宙天道的最终落幕。
轰隆隆！
最后一片雷云炸裂。
那声响沉闷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巨兽在吐出最后一口气之后倒下的声音。紫黑色的天穹被彻底撕成了碎片，无数雷光的残骸在虚空中翻滚了几圈后归于沉寂，露出了后方那片空旷的、死寂的、再无半分灵机的漆黑宇宙。
天穹之上，干干净净。
连一丝云气都没有留下。
太虚天道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声震颤微弱到连声音都算不上，只是一缕从底层法则链条中逸散出来的最后一丝波动。一个宇宙的意志，在被重创至濒死边缘时，从最深处发出的无意识的颤动，如同一个被打断了所有骨头的人在昏迷前最后的一次手指痉挛。
这缕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连仙王都未必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但它带来的后果，却是灾难性的。
整个太虚宇宙的底层法则，在杨毅那三个字的余韵之下，被强行定格。
时间法则，锁死。
所有星域中残存的天体运转瞬间静止，光线凝固在传播的途中，恒星表面翻涌的等离子在中途变成了一幅永恒的画。
空间法则，凝固。
维度壁膜不再呼吸，亚空间的潮汐停止了涨落，所有正在传送中的物质与能量都被冻结在了空间褶皱的夹缝里。
因果法则，断裂。
因不再生果，果不再溯因，所有尚在运转的因果线同时崩断，宇宙中残存的一切因果循环在这一刻归于虚无。
轮回法则，停转。
六道轮回的磨盘轰然静止，等待转世的灵魂永远停在了轮回通道的半途中，阴阳二气不再流转。
所有维系着这个宇宙正常运转的根本秩序，在这一刻全部进入了停滞状态。
太虚宇宙，死了。
准确地说，是被杨毅一句话按下了暂停键。它的肉体还在，骨架还在，所有星辰、虚空、法则都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但灵魂已经被掐灭了。一个失去了法则运转的宇宙，和一具没有心跳的尸体别无二致。
杨毅缓缓收回法身。
亿万丈的身形如同退去的潮水一般飞速收缩，十息之内便回到了凡人的尺度。玄黑龙袍重新归于平静，袍角垂落，九爪金龙收敛了光芒。他从虚空中一步踏下，稳稳地落回了旗舰舰首的甲板上，负手而立。
风停了。
雷息了。
连虚空中残余的紫色光尘都在他落脚的那一刻全部沉寂了下来。
舰桥内，没有人说话。
连天机的警报都停了。所有的威胁数据归零，红色警报灯灭了，应急照明切换回了正常模式。舰桥里安静得能听见众人自己的心跳声。
陈戈立在指挥台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感慨。
“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