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敌方星域全面进入战备状态！”
“前方检测到大规模空间跃迁信号，数量……数量还在攀升……”
负责侦察的军官盯着不断刷新的数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院长，对方的战斗单位数量已经突破五十亿大关了，还在增加。”
舰桥上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秦岳却看都没看那些数据一眼。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全息投影中那颗位于星域最深处、被层层防御包裹着的巨型晶体上。
“五十亿？”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打五十亿。数量从来就不是战争的决定因素。”
然而，零号主机的运算，远比大乾将士所想象的更为深入。
在“蜂巢”防御协议全面展开的同时，零号主机调动了整个星域百分之四十的算力，专门分割出来，对大乾舰队的先锋部队进行了一次高精度模拟攻击推演。
它模拟了七千三百二十一种攻击方案。
从正面火力饱和打击，到多维度包抄，到空间封锁绞杀，到量子层面的信息战瓦解，再到引力波共振摧毁，以及暗能量潮汐消融……每一种方案都经过了数百万次的迭代推演。
七千三百二十一种方案。
七千三百二十一种结果。
全部是红色的。
那种代表着百分之百失败的刺目红光，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零号主机的决策空间。
“常规火力无法突破对方舰体防御。”
“敌方舰船装甲材质构成无法解析，已知元素周期表中找不到对应物质。”
“敌方能量护盾拥有自我修复特性。修复速度超出最大火力输出的三百倍。”
“敌方能量护盾拥有法则偏转特性。所有能量型攻击在接触护盾后被偏转至高维空间，实际伤害归零。”
每一条分析结果，都像是一柄冰冷的铁锤，将零号主机以往数万年积累的战争经验和自信，一锤一锤地敲碎。
“综合胜率，0.0001%。”
冰冷的数据，得出了最绝望的结论。
万分之一的万分之一。这个近乎于零的数字，意味着即便将整个智械矩阵的所有常规战力全部消耗殆尽，也无法击毁大乾舰队哪怕一艘主力战舰。
零号主机的晶体核心深处，数据流的颜色从蓝色骤变为深红。
那是它运算了数万年以来，第一次面对如此绝望的局面。
但它是机器。
机器不会恐惧。机器只会在绝望的数据中，寻找最优解。
“常规路径已全部否决。”零号主机的思维在一个阿秒内完成了战略转向，果断放弃了所有常规火力对抗的方案。
“启动最终壁垒。”
“逻辑坍缩炮。”
这道指令发出的瞬间，整个智械矩阵的算力分配发生了剧变。原本分散在数千亿战斗单位中的运算资源，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被大规模抽调，汇聚回了零号主机的核心，再从核心沿着特定的超导管道，集中灌注向了一个位于防线最中央的特殊装置。
那是在数万座巨型太空堡垒组成的金属城墙正中央，一尊造型奇异的环形装置。
它缓缓亮起。
这个装置的体积并不算庞大，与周围那些动辄月球大小的太空堡垒相比，它甚至显得有些“娇小”，直径仅有区区三千公里。但当它启动的瞬间，周围所有金属堡垒上的电磁信号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就好像这个装置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着附近空间的物理规则。
环形装置的表面，看不到任何炮口，看不到任何能量聚集的迹象。光滑的合金外壳上，镌刻着数以亿计的微观级电路纹路，它们在激活的瞬间同步发光，让整个环形装置看起来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巨眼。
从那只巨眼的中心，一股扭曲现实的诡异波动开始向外扩散。
“目标，敌方舰队前方所有空间。”
“参数设定。光速常数，降低至每秒十公里。强相互作用力，削减百分之九十九。”
“发射。”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它无法被任何光学仪器观测到，无法被任何能量探测器捕捉到，甚至连空间本身在它经过的时候都没有产生丝毫的涟漪。它直接作用于比空间更底层的存在，作用于构成这个宇宙的最基本法则本身。
波动以超光速展开，在大乾先锋舰队前方数万光年的范围内，铺设了一张巨大的、肉眼不可见的“法则陷阱”。
正在以亚光速巡航的大乾先锋舰队，突兀地，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速度骤降。
旗舰舰桥上最先感知到异常的，是那些负责监控物理常数的精密仪器。
“异常！异常！异常！”
三声连续的尖锐警报几乎是同时炸响的。
“前方空间光速常数发生剧变！当前测定值……每秒十公里？！这不可能！”一名技术军官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满脸难以置信，“标准光速是每秒三十万公里，这个数值降低了三万倍！”
“曲率引擎已全面失效！”另一名军官高声报告，“曲率泡无法在低光速环境下维持稳定，已经自动坍缩了！”
“更严重的是强核力数据！”第三名军官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紧张，“强相互作用力被削减了百分之九十九！各舰装甲板的原子结合力正在急剧下降，玄武级维度护盾出现不稳定衰变！结构……结构正在解离！”
所有战舰的外部，都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原本在真空中毫无阻碍的舰体，此刻每前进一寸，都需要消耗比以往多出亿万倍的能量。引擎发出沉闷的过载轰鸣，舰体表面的护盾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
更可怕的是那些肉眼可见的解离现象。战舰外层装甲板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不断扩大的裂纹。那些被法则工匠以仙道手段炼制的超级合金，在强核力被削弱的环境下，原子与原子之间的束缚力变得脆弱无比，就像是沙堡被抽走了水分。
一名通讯官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带着压抑的惶然：“院长！各舰都在报告同样的情况！第七、第十三、第二十一前锋大队的护盾衰减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如果继续在这片区域中停留，恐怕不出半个时辰，舰队就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一种从宇宙底层规则发动的攻击。
通过强行修改物理常数，让大乾舰队的所有常规武器与防御系统陷入半瘫痪状态。光速被降低，意味着所有依赖光能和电磁力的武器系统都将效率骤减，能量护盾的响应速度也降至几乎不可用的程度。强核力的削弱，则直接动摇了物质世界的基础，战舰的装甲和能量核心，都开始出现不可逆的解体征兆。
这一招，足以让普通文明在绝望中走向灭亡。
就在这片死寂的低光速区域中，一段充满了嘲讽与不屑的混乱代码，化作精神冲击波，强行灌入了每一位大乾将士的脑海。
那些代码在他们的意识中被自动翻译成了可以理解的语言。
“无知的血肉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