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志昊眉头骤然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甄总，眼下行业的负面评价，全都是阶段性问题。屏幕观感差、运行卡顿、应用软件稀缺，这些都属于技术层面的短板，完全可以通过持续研发、版本迭代逐步完善，根本算不上什么行业绝症。”
“技术的确可以迭代，但时代硬性短板，根本无法逾越。”
甄砚舟轻轻摇头，语气客观而冰冷：“覃总也是留洋归来的高材生，论行业认知，本该比常人通透。我佩服你的执着，但商场不是理想场。
两年前，你已经用上亿真金白银，验证过智能机项目的失败，没必要再重蹈覆辙，进行第二次高风险试错。”
“我是失败过一次，但只能说明那一代产品没有达到落地标准，绝不代表这条赛道的未来一片灰暗。”
积压在心底的不甘、委屈与挫败感一同翻涌上来，覃志昊渐渐沉不住气。
他自幼出身优渥，一路顺风顺水，骨子里天生带着高干子弟的傲气与急躁。
跌落谷底的这一年，他刻意隐忍蛰伏，收敛锋芒，可此刻被人全盘否定心血、轻视自己的判断与坚持，那根紧绷的心弦，终究还是断了。
所有人只记得他亏损上亿、一败涂地，却没人看见，那一场惨败，让他踩遍了行业所有坑点，积累下国内最完整的初代智能机试错数据与研发经验。
“甄总，资本永远只会盯着短期数据、计较眼前盈亏，扎堆涌入成熟赛道跟风牟利。”
覃志昊语气愈发尖锐，“真正的产业突破、时代风口，从来都是在无人看好、无人问津的低谷里熬出来的。你们畏惧风险、不愿布局，我可以理解，但没必要提前宣判死刑，全盘否定一条赛道的价值。”
甄砚舟神色依旧平静。碍于对方前省长公子的身份，他刻意收敛锋芒，保留着基本体面：
“覃总，我理解你的执念。但投资从来不是意气用事，产业布局更不能仅凭一腔热血。企业要对股东负责、对市场负责，不可能为个人的理想与执念，去填一个看不到尽头的窟窿。”
“说到底，还是你们目光短浅！”情绪彻底上头，覃志昊彻底失了分寸。
人在落魄困局之中，本能会竖起尖刺自我保护，脾气也愈发敏感易怒。
“死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看不见产业变革的大格局。你们不敢赌，自然有人敢赌。你们不愿合作，我自然会找到愿意合作的人。”
话落，谈判彻底陷入僵局。
甄砚舟静静看着眼前情绪失控、冲动外露的覃志昊，心底冷笑一声，尽量把两个在内心深处活跃着的字隐藏起来不让显现。
那两个字是：可笑。
果然，覃志昊名不虚传，志大才疏，心性不稳。
哪怕经历过倾家荡产的惨败，骨子里还是那么的傲慢与自负。依旧端着高干子弟的身段，误以为有市长姐夫、退休省长的父亲兜底，便可以肆意妄为。
他根本看不清现实，如今的自己，命运早已攥在旁人手中。
抛开智能机这条注定失败的赛道不谈，单凭这份浮躁偏执的性格，就算是稳妥的成熟项目，资本也不敢轻易托付。
好在郭正义早已提前交底，他心中自有分寸。
甄砚舟压下心底的轻视，语气平淡开口：
“覃总，我们总部研判过，你在 mp4领域钻研深厚、经验充足。若是愿意沉下心，专注深耕这条成熟赛道，永兴当然十分乐意合作，相信合作的前景也一片光明。但倘若你执意捆绑智能手机长线研发，那这场合作，恐怕很难达成。”
覃志昊面色冷淡，话语里带着刻意的挖苦：
“合作本就讲究你情我愿。既然贵公司缺乏长远眼光，或是有远见的人偏偏不在虎州，那我只能深表遗憾。不过我始终相信，这世上，总有看得懂风口、敢布局未来的人。”
这句讥讽，恰好戳中甄砚舟心中忌讳，有远见的人不在虎州，恐怕指的就是新州的钟小波了，就因两厂的侥幸转型成功，这个甄砚舟不屑一切的人竟然成了有远见的代表性人物，这可以说是世有英雄，竖子也侥幸成名。
甄砚舟淡淡扯了扯嘴角，语气裹着一层不动声色的反讽：“既然如此，那便生意不成仁义在。我就预祝覃总早日找到志同道合的投资方，在智能手机领域突破壁垒、独步行业，将来问鼎全球，成为名副其实的智能手机之父。”
话语平和，字字皆是嘲弄。
覃志昊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胸口剧烈起伏，怒意翻涌，冷笑着回击：“那就拭目以待，甄总的祝福，我一定会让它应验的。”
“太好了。”甄砚舟淡淡应声，“但愿我们都能活到那一天的到来。”
“甄总是得了什么绝症了吗，怎么对自己的寿命信心这么不够？也就三两年内的事，你担心这个有点让人奇怪啊。”覃志昊忍住了脾气。
甄砚舟道：“三两年吗，那我倒是失敬了，看来世界杂志的权威人士太悲观了，他们都已经给智能手机挖好了坟墓，希望覃总能把智能手机从坟墓里拉出来，祝你好运。”说着缓缓伸出手，打算体面道别。
覃志昊却冷笑一声，视而不见，转身昂首离去，背影满是倔强与不甘。
接下来几日，覃志昊接连走访了虎州所有有意向的本土企业。
可结果如出一辙，各家只愿意对接 mp4成熟项目，谈及智能手机研发，全都态度一致，委婉拒绝，不愿沾染。
接连碰壁之下，覃志昊终于隐隐生出一丝慌乱。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不顺利。
所有虎州资本，态度惊人一致：mp4可以合作，智能手机免谈。
前路封堵，后路已无。
难道，他真的只能放下身段，转头去找陆源？
可越是走到绝路，他心里越是打鼓。
谁能保证，那日陆源在他家的一番断言，是发自肺腑的真实判断？
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陆源看在老省长的面子上，为了替覃家解围、替他这个落魄后辈撑腰，临时说出的场面客套、灭火之词？
当日窘境难堪，一番话语稳住场面、平息非议。
如今火势已散、场面已过，那句“智能手机是未来风口、覃志昊是有眼光之人”的评价，会不会早就随风飘散、不作数了？
陆源，到底是真的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时代风口，
还是，仅仅好心帮他擦了一次屁股？
他完全看不透。
在刚刚看到希望之后，他真的很害怕再遭受一次打击！
可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继续矫情、继续僵持。
留在虎州，他就必须亲手斩断智能机所有研发执念，困死在mp4的存量赛道里，做一个安稳赚钱、再无突破的普通商人。
他熬得过蛰伏，时代不会等人。
现在正是全行业停摆、无人深耕的空窗期，是他唯一能翻身、能弯道超车的窗口期。一旦错过这两三年的空白机遇，等到未来巨头入场、赛道成型，他就算手握再多经验，也只能沦为跟风者，再无出头之日。
赌，尚有一线生机。
不赌，彻底尘埃落定，终身遗憾。
覃志昊透过宾馆的窗户，往外望着虎州繁华的街景，心底那点仅剩的傲气与不甘，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一点点被磨平。
他瞧不起资本的短视，看不惯甄砚舟的居高临下，可不得不承认，自己如今一无所有、无路可走。
哪怕陆源当初的话只是场面人情，哪怕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暗藏算计，他也没有退路了。
死马当活马医，是他当下唯一的选择。
想到要开口求娶走他心中女神的那个男人，他心里是万分不甘的。
那个男人是他一生的情敌，更是他本来打算鄙视一生的软饭男，对他的鄙视，甚至超过对郭正义的鄙视。
更何况，被别的人拒绝，不难堪。
因为他本来就看不起那些人。
可如果被那个男人拒绝呢，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再面对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似乎已经不准备留给他活路了，在步步围剿他，挤逼他。
堂堂的高干子弟，把人生活成了这个鬼样，他当然知道有多凌乱。
可他，仍然想要挣扎一次。
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还怕多丢一次脸吗？
覃志昊压下所有疑虑、不甘与身段，拿出手机，翻出了他偷偷从姐姐那里问到的此前他一直刻意回避、不愿主动触碰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