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风禅落地的时候，靴底在石板路上踩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桌面，接着他便抬起了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站在上尊宝殿前，
台阶之上的赵天一，又看了看赵天一身前正在列阵的数千弟子，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随意，像是在街头偶遇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整片广场上的空气，
都凝固了一瞬。
“你就是那个通天教的新起之秀赵安之？”风禅缓缓开口，接着便将双手重新收回袖中，微微歪了歪头，
像是在打量一件，摆在地摊上等待估价的旧货，“看着，也不过如此嘛！本座给你一个机会！
即刻束手就擒，省的待会受那皮肉之苦！”
闻言，赵天一没有回答，而是反复打量着不远处的风禅，接着便动用自己的能力，探查起了对方的，
全部底细。
而在系统的告知下，得知对方的身份之后，赵天一则是轻蔑一笑，朗声开口：“呵呵，那我要是不呢？”
“那本座也只好动粗了！”话音落下，风禅袖中的双手便骤然探出。
见状，赵天一朗声开口：“众弟子听令，攻！”
话落，他当即脚尖轻点地面，朝着风禅冲去，犹如一道灰白色的闪电！
而与此同时，在正门山门外，青尊与尚天的交锋也在继续！
只见，青尊的僧袍上多了七八道大大小小的裂口，每一道都是被尚天的刀鞘刀气割开的。
最深的一道在左肋位置，裂口边缘的布料已经被刀气灼得微微焦黑，隐约能看到布料下方的皮肤上，
渗出的血珠。
他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几分，但托着钵盂的左手依旧稳如磐石，暗金色的光芒在钵口边缘流转不息，
如同一面永远不会熄灭的古老铜镜。
而尚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黑刀仍然没有出鞘，但刀鞘表面的铁灰色光泽，已经在与钵盂的连续碰撞中，变得黯淡了几分。
他的呼吸平稳，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微光，顺着脸颊的棱角缓缓滑落。
他握刀的那只手，指节处因为持续发力而微微泛白，但刀鞘的握姿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刀柄在前，
刀尖在后，随时可以切换成攻击或防御的姿态。
原来就在刚刚，青尊让青山率众僧离去之后，尚天见状，当即便号令麾下护教殿弟子开始全力进攻。
眼看着因数百名僧众离去而愈发薄弱的大阵，青尊只能硬着头皮，离开寺墙与尚天继续对决。
而经过数十回合的交锋之后，他们之间的战斗已经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尚天无法突破钵盂的防御——
每次他的刀鞘逼近到青尊身前三尺之内，都会被那道暗金色的光罩无声无息地吞没所有力道，如同，
石子掷入深潭，只泛起一圈涟漪便再无踪迹。
青尊也无法压制尚天的攻势——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刀法，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凌厉，那些刀光，
永远在最刁钻的角度、最意外的时机出现，迫使他不得不持续消耗灵力维持钵盂的防御。
而最让青尊感到异样的是，面前的尚天用的明明是刀，但每一招每一式之间却总有些许剑招的影子。
刀走厚重，剑走轻灵，这本是武道常理，但在尚天手中，
那柄黑刀的刀鞘时而如刀般劈砍崩砸、势大力沉，时而又如剑般刺挑抹削、锋芒流转。
刀法中裹着剑意，剑招里藏着刀势，两种本该截然不同的兵刃路数在他手中被融成一体，变幻莫测，
毫无滞涩。
而说到这，便不能不提尚天的另一重身份了。
他除了是太阳部旗下护教殿长老、甲字营的统帅之外，更是少阴部教主乾天九的头号粉丝！
此事在通天教内虽不算什么秘密，却也少有人知道这份仰慕到了何等痴迷的程度——他加入通天教，
本就是为了追随乾天九。
只是阴差阳错之下，他被分入了太阳部，与少阴部失之交臂。
为此他曾在自己的营帐中独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却面色如常地接过了甲字营的令牌，从此再未向，
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但是他对乾天九的仰慕，从未因身处不同部堂而消减半分。
而乾天九用剑，是通天教公认的剑道第一人，他曾在演武场之上见过乾天九出手——那一剑的风姿，
让他至今难忘。
彼时漫天的剑光如同天河倒泻，却每一道都精准得如同绣花针刺入绸缎，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在自己的刀法中融入剑招的痕迹。
这不是刻意模仿，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追随——既然无法成为乾天九麾下得力干将那便将他的剑意，
藏在自己的刀势之中。
经年累月，刀法与剑招在他手中逐渐水乳交融，最终形成这套独属于他尚天的亦刀亦剑的诡异路数。
青尊自然不知道这些内情，但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握刀的手腕在翻转时那种灵巧的弧度，
分明是从剑招中化用过来的，只是被刀鞘的沉重感包裹着，才不那么引人注目罢了。
这种刀中藏剑的打法，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
而此刻，交战双方，虽然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这种平衡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两个人都知道，
就看谁先支撑不住。
此刻，只见尚天再次发动攻势。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刀鞘从左下方斜挑上来轨迹诡异得像是被风吹歪的树枝。
刀鞘末端在空气中划过时留下了四道铁灰色的残痕，残痕呈菱形分布，四角同时向内收缩，
像是一张正在合拢的铁丝网。
只见四道刀痕分别锁定了青尊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在合拢的瞬间形成一道无法躲避的绞杀网。
见此一幕，青尊的左手法宝在四道刀痕合拢的那一刻当即向上托起，暗金色的光罩向外膨胀了半寸，
与四道刀痕正面碰撞。
撞击声如同有人同时敲响了四面铜锣，音波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光罩表面出现了四道细小的裂纹，但随即被从钵口中涌出的暗金色光芒修补完好。然而尚天的攻击，
并没有结束——
只见，他的刀鞘在四道刀痕被挡住的同一瞬间猛然向下劈落，刀鞘末端在月光下拖出道长达丈余的，
铁灰色光柱，如同一条从天而降的铁鞭，朝青尊的头顶直贯而下。
这一击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他在这一击中仿佛倾注了全部灵力，因为他知道这种平衡不能再拖下去了——
青尊的钵盂是靠灵力维持的，而他的体力也在不断消耗，但如果他能用这一击，击穿那钵盂的防御，
战斗就会在下一瞬间结束。
青尊的瞳孔在那一击中微微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钵盂可以轻松吸纳的范围。
他将钵盂双手托起，钵口对准那道从天而降的铁灰色光柱，整个钵身都在那一刻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如同被敲响的千年古钟。
“轰——”
刀鞘砸在钵盂边缘的瞬间，所爆发出的声响已经不是金属碰撞，而是一种原始，且沉闷的巨大轰鸣，
像是山体内部传来的崩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