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封笙先吃饭,他没同意,说药草离地时间不能太久,先去熬药了
霄泽在,我也不能怠慢,先去陪霄泽吃饭,再去陪封笙熬药
刚进餐厅的院落,就见霄泽往外走
朝我笑了一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吃好了,他的竹筐里有草药,肯定得熬药,我去替他,这样,大家都能按时吃饭了,你慢慢吃”
他说完这些话,也没等我同意不同意,自己就去了
我笑了一声,心说有朋友在,确实挺好
我吃完饭的时候,封笙还没回来,找去一看,霄泽在熬药,封笙坐在一旁和霄泽似乎正在聊天
封笙跟谁都聊不来几句,但跟霄泽似乎聊的挺好
我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看神情,两人都有说有笑的
这种氛围让我觉得很不错
我抽了根烟,将烟叼在嘴里就走了过去
“你们在聊什么呢?”
“聊聊人生”
霄泽先接了我的话
封笙也嗯了一声,看向我说
“嗯,现在这样,也挺好,就这么往下走,有些面纱,就不去揭了”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这话听着像是有所感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跟那群人对抗的事,点了点头说
“前二十多年起起伏伏,现在我也累了,就想过过平淡的生活,但我估计有些困难,我不死,他们是不会安心的,就算我没了术法,走不了修为的路子,对方也只会觉得我是装的”
“况且你们这群人都不简单,对方不会善罢甘休,树欲静而风不止,没办法的事
“与其让对方挨个击破,不如凝结成新势力,万宗门我开定了,以后这就是我们新宗门的地址了”
“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没了术法这个事实,所以之后,还得小叔帮我演戏,手势我做,术法你来”
“他们不是惧怕我的存在吗?那我就是要卷土重来给他们看,所有找万宗门麻烦的人,都是我的仇敌,那我就又有了报仇的对象了”
之前我也是准备重建万宗门的,不过是想等我恢复了术法之后,我想用万宗门为饵,除掉那些跟我作对的人
封笙和霄泽都点了一下头,霄泽说可以跟季宸他们探讨一下宗门的管理形式,
毕竟,季宸的镇邪派,已经是目前最大的正派宗门了,容纳了养邪派,驭邪派,以及苍龙殷凛等势力之后,万宗门一定会吸引其他修炼人的目光
万宗门一旦建立,必然是现存最大的宗门宗派,到时候来找万宗门的人必然趋之若鹜,合理的管理模式那是必然的,不能跟我之前一样,全靠义气
“我就当了挂名宗主就行了,其他的听季宸他们的就行,我的管理能力并不行,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宗主的名头我当,这样,对方依旧会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霄泽摇了一下头
“今非昔比,今时不同往日,人总是在不断成长,况且现在的局面跟以前也不一样了,你身边的人,不会为了一己私欲,相互对立了”
“我们的存在,是替你层层把关,能接触到你的,必然是可以让你全身心的信任的,你也需要一份事业,顾允的堂口,只能让你接触到某块行业,但万宗门更符合你的兴趣和专业”
“不要妄自菲薄,就像帝王也不是全能的,他需要他的臣子帮他撑起他的帝国,你也是一样的”
我点了一下烟灰,抽了几口烟,轻啧了一声
“也许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我感觉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管理能力都在我之上,我如果管事, 下面的人……不会服气,会说闲话”
封笙拿过我的烟,吸了一口,接了话
“不会”
“他们底下的人,没人会敢说你的闲话,特别是季宸的手下,他们宗主什么德性,他们自己清楚,能留在他手下干事的,早就经过了大洗盘”
“顾允顾允殷凛殷裴霄泽,都属于伙计化管理,原本就是主仆的关系,主子的事,伙计是没资格说话的”
“你在江渊宗门生活过,江渊对你的重视程度,他们宗门的人心里都有数,况且驭邪派本就人员不多,能够进万宗门,绝对不会反对”
“最重要的一点,万宗门,曾经就是人心所向,你,依旧是他人的信仰”
听到封笙的这句话,我的那颗心似乎微微的颤了颤
我……
依旧是他人的信仰吗?
霄泽扇着扇子,炉子里的炭火很旺,药汤滚的呼噜呼噜的
我盯着药罐上冒起的轻雾,伸手扇了扇,自顾自笑了一声
“我的八卦……早就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现在,大家只会说我依附男人而活,只会觉得我恶心,哪还有什么信仰”
药应该熬的差不多了,霄泽退了炭火,封笙将药倒在了碗里,语气平静的说
“那些人本就不是我们收纳的对象,人云亦云没有主见,这样的人,即使进了宗门,也是墙头草,随时会倒戈,没什么用”
“至于不进宗门的人,他门怎么看并不重要,他们压根也接触不到你,触碰不到,才会心生嫉妒,嫉妒才会诋毁”
封笙的话,让我想起从苍龙那逃跑遇到的那两人
那两人的名字,我现在已经忘了
只是那种后怕,一直跟随着我,以至于我现在已经不敢自己到处乱跑了
也许是我害死了很多人,又失去了修炼的机会,现在的我,无法做到真正的自信
“再说吧,走一步是一步”
我将烟头丢到了炭火上,那烟头立马就着了
“烫,我去拿蜜饯”
封笙将药递给了我,起身去拿蜜饯
我摆了摆手,拿着药碗吹了吹,天气冷,凉的很快,一口气就干了,又将药递给了封笙,起身说
“不苦,比这操蛋的人生好多了,你俩聊着,我去走走,小叔记得吃饭”
封笙和霄泽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问我去哪,只是让我自己注意安全
我自己找了个僻静的地,坐在石头上,看着天空默默的抽烟
杭州的天气,没有特别蓝的时候,但山里是个例外,在天气好的时候,这里的天空是湛蓝色的
阳光很好,云朵很白,可那些往事在空中放起了电影
嘴上,我说的志气蓬勃,重开万宗门,可实际上的我看到万宗门几个字,手都会发抖
往事过去六年了,马上是第七个年头了,我依旧没能缓过来
甚至很多时候,都不想去面对这件事实,我知道人得有面对事实的勇气
我确实有鼓起勇气想去面对的时候,可现在的我,除了依附他人,还能干什么呢
靠蛊术吗?
如果我是学蛊的那块料,不会在凤凰身边这么多年,都没学到一点了
说明以前的我就不是那块料,我说学蛊,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也不过是凤凰让我重新振作的理由罢了
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后悔挖了邪丹
一只黑色红眼的长尾巴鸟飞到了枝头上,哦呜哦呜的叫着,叫的十分难听
这是雄性燥鹃,它在求偶
原本就够烦躁的,它这一叫更烦了,让它滚一边去
“你给我找个老婆我就不叫了”
这鸟突然莫名其妙的开了口
我烟都不抽了,起身望着头顶的鸟,懵逼的问
“你会说话?”
这鸟哦啊哦啊的叫了两声,蠕动着咽喉又出了声
“我有嘴巴,我当然会说话”
想起网上说鸟会认钱,我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百块钱,展示给它看
“去,给我找些这东西来,我给你找老婆”
这鸟突然笑了一声,哦啊哦啊的叫着,直接飞走了
“你他妈别找错了,要红色的!”
我朝那鸟喊了一声
“知道了”
它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
鼻腔内传来了龙鳞香
“阿凛……”
我愣愣的轻唤了一声,还是老把戏,止不住的咧了嘴,立马转了身
殷凛就站在我身后,手捧着一大束的红玫瑰,很是艳丽
这个品种日常没见过,估计是进口的
“给……给我的?哪个男人……喜欢啊,多娘们”
我虽然这么说,已经咧着嘴伸手去接了
殷凛将花递给了我,笑了一声
“网上不是说,谈恋爱都得从一束玫瑰开始”
这种文案我刷到过, 我闻了闻花,笑着问
“你怎么也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想,多了解了解我的爱人”
殷凛揉了下我的脑袋,声音柔和
我抱着花止不住的发笑,但嘴上还在批评他太高调了
“下次不要送了,这多难为情,你怎么这么快就搞定了”
殷凛搂着我的腰往回走
“那我下次低调点送,又不是把根基都拔了,交代完事情,人过来定居就成,也没什么好带的,就带了一些重要的文件和证件”
“顾允事情多,他得晚两天,季宸和江渊应该也差不多了,估计晚上就能到,凤凰最迟明天中午”
“顾温和殷裴得晚一段时间,大家不能同时离开,不然,对家就得以为我们撤离了,会搞事情”
我点了点头,却又不由的担忧了起来
殷凛见我突然止了笑意,轻声问
“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看着手里的花浅笑了一下
“我……有点害怕”
殷凛停了脚步看向了我,柔声问
“怕什么?”
我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怕等不来大团聚,电视剧里都这样,心心念念的团聚永远都是盼不到的,命运总会在人无限接近幸福时给他致命一击”
“说起来,挺幼稚的,我不敢笑,怕命运觉得我不服,不敢活得恣意妄为,只敢蝇营狗苟”
“阿凛,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凌麟了,我身上的傲骨磨没了,我弯曲着脊背,甚至经常跪在地上,不为其他,只想祈求命运放过我的身边人”
“阿凛,这样的我,怎么撑的起万宗门,我知道,一切只需要我勇敢一些,可勇敢两字,它就像镜中月,我去触碰,首先看到的永远是不堪的我”
“我更知道,这样的我,太过悲观和自怨自艾了,我应该乐观一些,别把往事总放在嘴边,往事如烟,逝者已逝,我都明白”
“更明白困住我的,从来都是我自己,可我走不出来,这个世界上,能带我走出来的,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可我不想救”
“我的世界变成了一口井,坐在井底当起了癞蛤蟆,下雨了,我就淋着雨,天晴了,我就晒着太阳,命运将我推到哪个角落,我就坐在哪个角落”
“可笑吧,当年那个少年,如今,已经成了一只大气不敢喘癞蛤蟆,不敢反抗,也不敢跳出井口”
我一口气将我心中的憋闷说了出来
我以为殷凛会跟讲大道理,没想到,他只是朝我浅笑了一下,将我轻搂在了怀里
“万宗门的事,不急,不重开都没事,我们先一起当癞蛤蟆,一只癞蛤蟆会孤独,一群癞蛤蟆还能奏乐,多热闹”
“等某天你想跳出这口井了,我们再跳,当然,我们也可以在井底待一辈子,哪种活法都是活,不是必需得去干某些事”
“别担心,团圆会如约而至,如果他们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和筹谋”
我点了点头,朝他笑了一下,还是湿了眼眶,没有任何的委屈,只因爱人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