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证据，你们是怎么查到的。”我问道。
“是范惟已查的。”
“一定要把这东西交上去吗？”
“嗯。”
我将烟掐灭，仰头长叹一口气，说道：“真是够麻烦的。”
“这两天关于唐家暴力拆迁的案子，也会有定论了，这几份文件交上去，应该能直接定罪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这两家本市龙头企业都得罪的话，会招来多大的祸端。”
“但我们总得还给大家一个真相不是吗？还是说，你怕这些会对你造成一些阻碍。”
程艾薇看着我，问的我眼神闪躲，不敢与她对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我半天没说话，程艾薇接着说道：“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些什么，唐家的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唐承桦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还是在开庭前突然发生的，这件事本就不正常，是不是你......”
“不是我，这些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信你。”
“好，那老张呢？舒姐呢？他们俩怎么办？”
“如果把这些东西交上去，老张可能......”
“可能会再进去是不是。”
程艾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深吸一口气，心上像压着什么东西一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像烟花，升空炸开，火星在我的心上灼烧发烫，一系列的问题随着而来，我一时间处理不了那么多的信息，只觉得头昏脑胀。
“这些事......已经不是我能解决的能力范畴了，结果怎么样，只能听天由命了。”我缓缓说道。
“如果真有什么，我会帮老张打官司，但现在，我要做的只是完成我的委托，并把真相还给大众而已。”
“去做吧，我先走了。”
我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不知怎么的，竟有些站不稳了，程艾薇想来扶我，我摆手拒绝，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骑着车来到秦淮河边，这一次，我怕是躲不过去，我做的这一切都可能为唐承桦做嫁衣，而我，自身难保，是以怎样的结果，还不得而知，要么卑躬屈膝一辈子，要么失去所有。
我更怕矛头指向程艾薇，让她遭遇些什么，还有老张，我不想让我的好兄弟刚过上新生活，就又跌回谷底。还有秦家，给予了我很多的支持和帮助，这无异于是对他们的背叛。
加上这次案件带来的社会影响，如果任由任何一种情况发展下去，都不是曹言京想看到的。
我没有通天的本领和背景，这次怕是翻不了天了，早知道就不折腾了，老老实实的做一颗棋子，幻想着当什么执棋人，简直是个笑话，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如今连翻盘的希望都看不到，突然发现自己真够蠢的，以为计划的天衣无缝，实则破绽百出。
事已至此，我已无力改变，听天由命吧，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我要再赌一把，赌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
未知的结果，才是最令人恐惧的，这两天我一直在忧虑，好在我把钱的事都搞定了，即使南京的事业没了，我还有服装公司做退路。
只不过，靠着大家一步步打拼出的事业，将付之一炬，到头来我还是对不起所有人。
我站在公司门口，望向里面，迟迟不敢进去，呆呆的望着那个巨大的招牌，好似开业那天的光景就在眼前。
“南哥，你怎么不进去？”
王小明的一句话让我回过神来，他和魏莹莹拎着午饭看着我，我看着他们俩笑着说道：“就想看看，你们旅游回来了？”
“昨天刚回来。”魏莹莹说道。
“怎么样？都去哪儿玩了？”
“乌镇，还顺道去了趟苏州。”王小明回道。
“挺好。”
“那我们俩就先进去了。”
“嗯，去吧。”
看着王小明和魏莹莹挽着臂膀走了进去，又看见柏珏珏和李幸儿跟着摄制组走了出来朝我打招呼，我只能强挤出一个笑容，都是一路走来的伙伴，如果，真要到那一步，我只希望走的是我一人，也算兑现了我最初的诺言。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看了一眼，是楼羽灵给我发来的消息，她想再找我聊一聊，给我发了个定位，是离公司不远的一个咖啡店。
我没有骑小电驴，走了过去，我需要时间思考，更需要时间消化情绪，楼羽灵的路还需要走下去，她需要一个真相，一个勇敢的人应该得到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
楼羽灵隔着玻璃朝我招手，我走进店里坐到了她对面，她看起来很开心，状态要比之前好很多。
“南哥，我给你点了果茶，我知道你不喜欢喝咖啡。”
“谢谢。”
“这家果茶很好喝的，天天喝茶不来的甜的可不行。”
“你这两天状态好多了。”
“事情就快有结果了，而且社会上很多人也在声援我，我当然开心了。”
“之后有什么打算。”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换套大房子，最重要的是，去告诉我妈，告诉她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挺好。”
“你呢南哥？”
“我？”
“对啊，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向窗外，说道：“好好生活。”
没一会儿，茶饮就端了上来，楼羽灵跟我诉说着她对往后生活的想法，很美好，这是她应该得到的。
“下次开庭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问道。
“嗯，都在我这了，程律师都发给我了。”
“嗯，挺好。”
“明天我准备回公司一趟，见见大家，他们也给了我很多支持。”
“我刚从公司过来。”
“我看到了小明哥和莹莹姐的朋友圈，他俩好甜蜜呀。”
“是啊，真好。”
“其实我一开始还在害怕，怕会遇到很大的阻力，怕会败诉，但现在，我不怕了，身边有很多人都支持我，谢谢你南哥，让我认识这么多人，还有了小小的事业。”
“不用谢。”
“我还有个东西要给程律师，我就先走了。”
“那我跟你一起走，我正好回公司。”
我陪着楼羽灵走到门口，她要过马路，我要往左转，十二月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照着她的笑容，是充满力量的，美好的生活正在向她招手，我由衷的为她高兴。
“南哥！明天见！”
楼羽灵向我笑着挥了挥手，我站在原地，笑着看着她，朝她点点头，挥挥手。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我也算兑现了我的诺言，即使输了，也没什么。
......
砰！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就在楼羽灵走到斑马线中央的时候，一辆货车疾驰而来，将她撞飞了出去，我呆愣在原地，楼羽灵小小的身躯，就躺在地上，我冲了过去，但不知怎么的，双腿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控制，我摔倒在地，强撑着起身，朝她跑了过去。
我抱起了楼羽灵，浑身是血，一时间我都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我轻轻的晃着她，轻声的呼喊道：“羽灵！羽灵！”
楼羽灵没有一丝反应，我绝望的看着四周，声嘶力竭的吼道：“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
手术室的走廊里，我坐在地上，身上浸满了楼羽灵的血，双眼盯着地面，将身子蜷缩到了一起。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程艾薇和范惟已带着楼羽灵的父亲还有楼宇奥匆匆赶来，我望向他们，程艾薇跑了过来，蹲在我身前，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我无助的摇摇头，说不出一句话，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我眼前，短短的几秒内，时间在那一刻静止，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无力感和绝望感，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悲剧的发生。
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我早已没了起身的力气，一切声音我都听不到了，只看到医生摇了摇头。
哭喊声，绝望的哭喊声。
我站起身，楼宇奥走了过来，哭喊着，用拳头发泄着：“为什么！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姐的吗！你是骗子！骗子！”
楼羽灵的父亲捂着胸口，范惟已将他扶到一边，我看到范惟已眼中的泪，他疯狂的的捶着墙，程艾薇转头看向我，满是泪光。
我还是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看着，连眼泪都已干涸。
医生将楼羽灵的遗体推了出来，所有人围了过去，我看着楼羽灵的脸，想起她那抹笑容，她本应该奔向美好的生活的，她应该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的，她应该好好生活下去的。
我跪在地上，无声的痛哭，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看着楼羽灵被推走，心像被什么扎穿了一样，很痛，无法抑制的痛，就连呼吸都如针扎一般。
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的所作所为，我把这一切都怪罪到自己的身上，疯狂的扇自己耳光，程艾薇跑了过来抱住了我，就这么看着楼羽灵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内。
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我的怀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彻底的击垮了我。
我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