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士兵举刀回应主帅的呐喊,倒是吓得使者蹲起抱头,误以为他们要砍杀自己泄愤,嘴里还念念有词:“莫杀我,莫要杀我!”
而士兵并不理会这位使者,持盾架刀,摆出战阵,使者则被撞倒在地,哭喊不止,有士兵看不下去,示意他赶紧离开阵前,可后方号角响起,这使者吓破了胆,双腿哪里还走的动,士兵唯有哀叹:“既而作使者,怎么胆量如此之小!?”
“俺一看他便是汉人,是那‘撞令郎’罢!”有士兵猜出其身份,“别管他!”
最后一句几乎撕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因为前方南夏军队动作更快速,远远瞧见北夏军队架起刀盾阵,便动起手来。
“炮,是炮击!”
细小的石块已经飞旋至半空,速度快,飞行高度低,于前排刀盾手威胁极大,专是打击他们前排士卒,北夏士兵皆骇然,呼号不止,叠盾防御,他们是不能料南夏军中还有此等精锐泼喜军,就连兴庆府的侍卫炮营都遭遣散,建制不存,嵬名察哥竟在此地拼凑出来!
北夏朝廷光是一众骑兵,便是勒紧裤腰带养的,天杀的却被嵬名察哥一个照面杀了近乎精光!
那泼喜军,只是骆驼载着小型炮机,却能够左右前后旋转,随时击发,随骆驼而动,机动性倒是比得过宋人无法移动的大型炮座,便是小型炮座,亦要下地固定,随骑兵队伍战斗则难以发挥,眼下嵬名察哥的一百头骆驼,由南夏士兵牵引驱赶,将准备的石弹一个个快速送出,落地逐渐后移,因为最前排的北夏盾阵被砸得稀烂。
盾牌一碎,又蹲下躲避,石弹雨顺势扫过,一众北夏士兵鬼哭狼嚎,这小小的石弹不致命,却是令人难受至极,砸在背部胸口,凹一块紫一块,浑身酥麻无力,阵型便拉长散乱,此时,南夏步兵趁势推进。
而众士兵脚下那位使者,早被石块砸得血肉模糊,又有伤兵及死去的士兵压在其身,使其无法逃脱,一同死在这腥红的前线阵地。
南夏军队推进的方阵,并非是嵬名察哥主力,反而是那士兵口中的“撞令郎”,其由俘虏的汉人组成,作为率先冲阵的消耗物使用,党项人哪肯用自己部落族人冲阵消耗,便折磨起可怜的汉人,如同女真人签军一般,皆是挨千刀的行为。
“撞令郎”队伍人数不多,粗略一看只是一两千人上下,着皮甲,握手刀,红着眼拼命跨步而来,行进途中竟还能保持完整阵型,不散不乱。
这不是简单的炮灰!嵬名察哥短时间内聚集他们,又把他们训练成为死士,不知是有威逼还是利诱,总之这群汉人朝前行进时,嫉恶如仇,仿佛要把他们撕碎!
返回中军的萧合达见到如此情形,不由得感叹:“不过月余,竟练出这般队伍,嵬名察哥已成气候......此战不除之,必将遗祸良久!”
复传令:“弓箭手,抛射,莫使这些汉人成阵型靠近!”
北夏阵中左侧弓箭手张弓射击,数量明显稀少,不只是后续兵马未抵达的原因,军需物资的缺少更是北夏军队的硬伤,虽有吴玠粮草援助,但军资的缺少,立刻在于战斗中突显。
弓矢的发射,覆盖力度稍弱,未能阻止撞令郎的前进,亦未使他们阵型散乱,便以强硬之姿同北夏军阵碰撞,这些汉人士兵踩着摔倒的党项人,挥刀去劈后续持盾结阵的士兵,利刃去砍,身体去撞,试图用这般疯狂的攻势击破防线。
果真发挥了作用,炮击后党项人并没有及时调整及补位,在汉人士兵猛烈撞击下,一道五人身位的豁口出现于北夏盾阵的中心段,致使整个盾阵收缩向中心移动,左右两侧翼便暴露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
“他们整个扑过来,不要命似的!”
或抱或擒,汉人士兵便是刀砍劈砸,亦要用肉身缠住党项士兵,血淋淋的躯干贴在他们怀里,死皮膏药一般,甩掉后方又来一位,吓得这些党项士兵顾不得太多而后退。
怎么汉人这样野蛮起来!?
“铁矛军,顶住这群该死的死士,不将他们杀死,他们只会继续挤压向前!”萧合达坐立不安,只好披甲取槊,戴上面甲,“所有军阵,朝纛旗聚拢!”
径直随侍卫兵马纵马上阵,右侧持矛士兵紧随其后,那面黑纛在一片涌动的波浪内前进,扒开前线破碎的刀盾阵,迎面冲击撞令郎队伍。
跟随萧合达的数十名精锐铁骑宛如一把利刃,轻轻一划,便使撞令郎整肃的方阵切碎,切成两半,数名汉人被其高高挑在枪头,并狠狠甩出,口中恶狠狠咒骂:“凭这群东西妄想阻止我!”
“国势将亡,我确是这般情况,所以我更不能输给你厮!”
暴怒的萧合达旋又下令全部步兵跟随他压上,他欲凭此势头驱赶撞令郎队伍反冲嵬名察哥的军阵。
刀盾阵分解,被左右翼的步兵方阵收拢,一同张开去裹碎掉的撞令郎队伍。
仅凭一股死劲,确实带来些许效果,可信战斗力奇弱,无法比拟党项士兵,遭到分割包围后汉人相互践踏,成片死伤,尸体一个叠一个,踩得扭曲狰狞,他们终于慌了,胡乱地左冲右突,混乱里两位汉人持旗手一个中箭跪倒,一人遭骑兵追上斩首,头颅在空中旋转数圈滚落在地,党项骑士飞快地夺旗折断,继而斩杀余下旗手,并大喊以扰军心:“还不逃,快向后逃去!”
汉人士兵果然顺着北夏军阵前驱方向溃逃,反去冲击嵬名察哥的前军阵地,他却不慌张,大白御纛下传出军令,整齐排列的弓箭手张弓搭箭,试图靠近他们前军阵地的撞令郎汉人,全无差别射杀。
原野上的哀嚎飞出甚远,寒冬里,那风似助他们苦难,也凭空嚎叫,轰隆隆之声响彻大地!
混杂的烈风声音实在奇怪,有北夏士兵忽然意识到什么,张眼远望,直见北方地平线上,有骑兵队伍正逆着风沙疾驰,狂奔不止,扯得旗帜丝丝啦啦拍在风里犹如拍打墙壁!
声音一浪大过一浪,他们马上便要接触两军阵地。
“是援军么......不......”萧合达早没这般的骑兵队伍了,“是贼人援军,骑兵......铁鹞子,铁鹞子啊!”
惊骇如涟漪,一圈一圈刺激北夏士兵,致使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这支奔袭的骑兵,至于铁鹞子的形容并不准确,唯有队伍前头五六名骑士战马身裹重甲,持大槊,其余皆是卫骑轻装,仅掩护重骑冲锋罢。
仅是这样,萧合达亦大惊失色,穿出撞令郎军阵,转回阵地,匆忙卸下面甲的他,手臂一抖竟使面甲落地,重骑掀起的沙尘已经数丈之高,似一只怪物扑他而来,不顾卫兵捡起面甲递来,萧合达咬牙切齿:“下马披重甲,持长斧,豁上一切挡住他们!”
“不惜一切代价!”